吐出來的黑西瓜子,吧嗒一聲彈在王長林的高定西裝翻領上。
這動靜不大。
但在死寂的大廳里,聽得人後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氣。
王長林的喉結劇烈上下滾了一圈。
他想咽唾沫,可嗓子眼乾得像糊了層砂紙。
肥碩的身子死命往後縮,後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大理石牆面,退無可退了。
「你、你……別過來!」
王長林舌頭徹底打了結,上下牙床磕碰出細碎的響聲。
褲襠底下那灘淡黃色的水漬,順著波斯地毯的紋路蔓延開來。
一股子難聞的尿騷味,混著空氣中殘存的龍涎香,直衝鼻腔。
裴燼嫌棄地皺了下鼻子。
他把手裡那塊啃乾淨的西瓜皮隨手一丟。
瓜皮在地上滑出一條綠色的水痕,撞翻了半個高腳杯。
「我、我是王家家主!」
王長林胡亂抓起旁邊一根斷裂的椅子腿,擋在胸前瞎揮舞。
「整個江南的軍需物流……全是我天盾集團的盤子!你動了我,前線補給線就得斷!統帥部不會放過你的!」
他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紅血絲密密麻麻地往瞳孔里鑽。
見裴燼那雙死魚眼連眨都沒眨,踩著碎玻璃繼續往前走,王長林徹底崩潰了。
「錢!我有錢!」
他一把扔掉椅子腿,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
「一百億!不,兩百億!全要現金也行!立馬轉帳!」
王長林肥肉亂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拼命擠出一個比鬼還難看的笑。
「只要你放我一馬……咱們交個朋友,以後魔都你橫著走!」
裴燼停下腳。
那雙鞋跟磨偏的破膠鞋,剛好踩在王長林淌出來的尿液邊緣。
他嘆了口氣,手在洗脫線的灰衛衣上胡亂蹭了兩下。
接著,裴燼彎下腰。
手往前一探,直接揪住了那件十幾萬一件的西裝衣領。
胳膊沒見怎麼發力,往上一提。
兩百多斤的胖子,就像只待宰的瘟雞,硬生生被拔離了地面。
王長林的腳尖懸在半空,瞎撲騰著。
領口勒緊,他那張胖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兩條短粗的胳膊死命扒拉裴燼的手腕。
可那隻手就像焊死在那裡的鈦合金鋼鉗,紋絲不動。
「咳咳……放、放手……」
王長林翻著白眼,舌頭不由自主地往外吐。
裴燼歪了下腦袋,躲開那股噴出來的口臭。
「你耳朵里塞豬毛了?」
他聲音慢吞吞的,透著股沒睡醒的慵懶。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我來要我爸媽那四千八百塊錢的撫恤金。」
他頓了頓,手背上的青筋蹦了兩下。
「不收你這種髒錢,嫌髒手。」
話音剛落。
王長林原本渙散的瞳孔里,猛地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凶光。
他那隻戴著祖母綠大扳指的右手,在後腰帶上死命按了一下。
「嗡——」
一道刺眼的暗金光芒,毫無預兆地從王長林胸口爆發出來!
這是一枚鑲嵌著高階異端晶核的保命胸針。
市面上有價無市,據說能硬抗六階魔法師的全力一擊,還能瞬間反彈雙倍的衝擊波。
狂暴的能量氣流貼著裴燼的面門刮過去。
把他的破鴨舌帽吹得掀起一個角。
「去死吧泥腿子!」
王長林喉嚨里擠出一聲漏風的狂笑,唾沫星子亂飛。
裴燼連眼皮都沒抬。
他空出的左手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團耀眼的暗金光芒。
就像捏住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手指頭往中間一搓。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件價值連城的保命神器,連半秒鐘都沒撐住。
直接被捏成了一撮金色的金屬粉末,順著裴燼的指縫撲簌簌往下掉。
王長林的狂笑聲,像是被一刀切斷的破磁帶。
他眼底那點瘋狂,瞬間變成了純粹的絕望。
「整這些花里胡哨的。」
裴燼撇了撇嘴,指肚搓掉殘留的粉末。
左手順勢往上一揚。
一個樸實無華的反手大耳刮子。
「啪——!」
這聲脆響,在大廳里震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氣浪。
王長林的脖頸發出一聲沉悶的折斷聲。
他那顆肥碩的腦袋,就像裝了萬向輪似的,直接扭到了後背。
頸椎骨寸寸碎裂。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王長林整個人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四肢像爛麵條一樣晃蕩著。
裴燼鬆開手指。
「噗通。」
一坨沒了生氣的肉山砸在地磚上,濺起一片帶血的水花。
魔都王家家主,當場斃命。
大廳角落裡,躲在翻倒長條餐桌後面的幾十個名媛權貴。
一個個死死捂著嘴,生怕漏出一點動靜惹來殺身之禍。
幾個膽小的直接雙眼一翻,暈死在碎玻璃堆里。
裴燼扭了扭脖子,骨節咔咔作響。
他順著牆角,溜達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抖得像篩糠一樣的中年男人跟前。
腳尖踢了踢那人的真皮皮鞋。
「哎。」
金絲眼鏡男「嗷」地一嗓子癱在地上,雙手抱頭,褲腿濕了一大片。
「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跟王家沒關係啊!」
「你們這兒的地下金庫在哪?」裴燼打了個哈欠,摳了摳眼角。
男人哆嗦著抬起一條胳膊,指著左邊一條黑咕隆咚的走廊。
「在、在下邊……第三層……」
裴燼點點頭,踩著嘎吱作響的地磚走了過去。
走廊盡頭。
一扇半米厚的重型鈦合金防爆門嵌在承重牆裡。
上面全是複雜的密碼鍵盤和虹膜掃描儀。
裴燼懶得看那些閃爍的紅燈。
他伸出雙手,指甲直接摳進金屬門縫的縫隙里。
肌肉微微繃緊。
「吱啦——」
尖銳的金屬撕裂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幾百噸抗壓的鈦合金門,就像個過期生鏽的易拉罐。
被他硬生生扯得變了形,捲起一道扭曲的豁口。
合頁崩斷,整扇門轟隆一聲砸進走廊的牆壁里,震下漫天灰塵。
金庫里的感應燈亮了。
一摞摞金磚和整箱的高階魔藥晃得人眼暈。
裴燼看都沒看一眼。
他徑直走到角落的保險柜前,一拳砸爛鎖頭。
從裡面翻出一個黑色的U盤,外加一本厚厚的紙質帳冊。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年截留撫恤金和剋扣軍餉的流水。
他轉身走出金庫。
把U盤和帳本隨手扔在那個金絲眼鏡男的腦袋上。
紙頁翻飛的嘩啦聲,嚇得那人一哆嗦。
「明天天一亮。」
裴燼把破鴨舌帽往下拽了拽,擋住外頭路燈晃進來的光。
「把這玩意兒,完完整整送到鎮淵司去。」
他看著地上那具扭曲的屍體,語氣平淡。
「就說,那四千八百塊錢的帳,結清了。」
說完,他把雙手插進洗髮白的衛衣兜里。
踩著一地狼藉,晃晃悠悠走出了變成廢墟的莊園。
夜風夾著細雨撲面吹來,帶來一點秋天的涼意。
兜里的破手機突然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劣質馬達發出嗡嗡的破音。
裴燼摸出來一看,是江南軍區統帥龍淵的專屬保密專線。
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引擎轟鳴和老頭粗重的喘氣聲。
「裴小子!你千萬別衝動!」
龍淵嗓門大得震耳朵。
「我三個重裝機甲旅已經到西區山腳下了!王家那群私軍有一萬多人,火力猛得很!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三分鐘後我下令開炮炸門!」
裴燼看著眼前被他踹飛了十幾米遠的合金大鐵門。
摸出褲兜里一根被雨水泡軟的劣質香菸,叼在嘴裡。
沒點火。
「老頭,讓你的機甲旅掉頭回營地洗洗睡吧。」
他吐掉嘴裡的菸葉渣子,鞋底碾碎了一塊發光的冰晶。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緊接著是龍淵急切的吼聲。
「你小子是不是被包圍了?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我告訴你,統帥部今晚死保你,天塌下來我頂著!」
「沒被包圍。」
裴燼抬起頭,看著遠處刺眼的警燈在夜色中閃爍,警笛聲此起彼伏。
他撓了撓脖子上的蚊子包。
「就是想問問你,你們軍區後勤部的人出門,帶不帶掃帚和簸箕?」
「啊?」龍淵愣住了,腦袋顯然沒轉過彎來。「帶那玩意兒幹啥?打仗呢!」
「哦,那得現買。」
裴燼迎著冷風,慢吞吞地往山下走。
「王家沒了,滿地碎肉和破磚頭,總得有人來掃大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