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的高清鏡頭在高空瘋狂打晃。
全國幾億蹲在直播間前的觀眾,全把呼吸憋在了嗓子眼裡。
屏幕上,漫天暗紅色的沙塵暴正往前平推。
那裡面藏著十幾萬頭張開血盆大口的畸形異獸。
灰褐色的小沙丘上。
裴燼反戴著破鴨舌帽,手裡攥著那把包漿的殺豬刀。
迎著那面足以踏平整個魔都的獸牆,邁開了腳。
破膠鞋踩在碎石子上,吧嗒,吧嗒。
鞋幫子漏出來的半個黃鴨腦袋,跟著他的腳步一上一下。
沖在最前排的,是一群發了瘋的鐵甲犀牛。
這玩意兒體型跟重型主戰坦克差不多。
暗黑色的厚皮上掛滿倒刺,鼻樑上那根獨角閃著幽藍的毒光。
幾千頭犀牛攢在一起衝鋒,地殼跟著發顫。
狂風捲起地上帶著腥臭味的爛泥點子,劈頭蓋臉往沙丘上砸。
裴燼腳底下一頓。
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褲腿上濺到的三個黑泥印子。
那是昨晚剛在地攤上淘的新運動褲,三十九塊九包郵。
他眉頭打了個死結,眼角抽了兩下。
「油泥洗不掉的啊……」
裴燼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嘴裡噴出一口白氣。
「弄髒我新褲子,得加錢。」
話音剛落。
他右腿膝蓋微微一彎,那隻沾著泥水的破膠鞋,對著幹硬的戈壁灘。
猛地往下一跺。
沒有五彩斑斕的魔法詠唱,也沒有氣血翻滾的光影特效。
只有純粹到不講道理的肉身密度爆發。
「咚——!」
一聲比雷劈在耳邊還要震的悶響。
以裴燼落腳點為圓心,前方的扇形地面直接崩碎。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高壓氣浪,貼著地皮掀起一層土牆。
迎面撞上了那群剎不住車的鐵甲犀牛。
畫面在這一秒,停滯了。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連成一片。
「噗嗤——喀嚓!」
上千頭重達十幾噸的鐵甲犀牛,就像撞上了一台看不見的宇宙級液壓機。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堅硬的背甲寸寸崩裂。
血肉瞬間被恐怖的震盪波攪碎。
漫天紅白相間的碎末炸開,化作一片濃稠的血霧。
鐵鏽味的血雨嘩啦啦往沙地上砸。
荒野一號基地的主控室里,死一般寂靜。
軍方總指揮端在半空的搪瓷茶缸,啪嗒掉在控制台上。
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燙掉一層皮。
他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連吸涼氣都忘了。
「這、這是什麼大範圍禁咒?」
雷達監測員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識去敲鍵盤。
「沒測到魔力峰值啊!儀錶盤連個火星子都沒蹦!」
屏幕上的畫面,已經徹底崩碎了常人的認知。
裴燼一跺腳清空了前排,不僅沒藉機逃跑,反而一頭扎進了黑壓壓的獸潮深處。
他把殺豬刀往後腰一別。
嫌拿刀劈太慢,耽誤進貨速度。
全國觀眾眼睜睜看著那個穿灰衛衣的單薄身影,化身成無情的屠宰場流水線老工。
一頭三階暗影狼張著大嘴撲過來。
裴燼身子一矮,左手揪住狼耳朵,右手直接探進狼嘴裡。
手腕一掰。
兩顆帶著血絲的獠牙生生被拔了出來。
「長蛀牙了,扣兩百。」
他隨手把狼屍踹飛,獠牙往身後拖著的蛇皮袋裡一扔。
轉身又盯上一頭毒液巨蟒。
雙手扒住蛇鱗,沿著脊骨往下猛地一抽。
白森森的蛇筋帶著肉沫被扯出,盤成一團塞進口袋。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身後拖著的那三個巨型編織袋,在半空中飄出了紅白藍相間的殘影。
戈壁灘上颳起了一道猩紅色的龍捲風。
那是裴燼在獸群里瘋狂穿梭,掀起的血肉旋渦。
正在沒命逃跑的京大精英們,聽見後頭動靜不對。
楚少陽連滾帶爬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直接把他剛凝聚出來的風系魔力嚇散了。
「他……他在幹什麼?」
楚少陽喉結髮酸,胃裡翻江倒海,扶著枯樹幹直乾嘔。
哪有被獸潮吞沒的慘狀?
那分明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在野獸堆里開自助餐。
野獸的直覺比人敏銳得多。
那股沖天而起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飾的死亡壓迫感,終於讓獸群反應過來了。
沖在前面的幾排異獸,眼珠子裡的狂暴褪了個乾淨。
全變成了見鬼一樣的驚恐。
幾頭高階劍齒虎前爪死死摳住地面,想踩急剎車。
爪子在石頭上犁出半尺深的溝,指甲全翻劈了。
「嗷嗚——」
它們夾著尾巴,拼命往後倒退。
可後頭的獸群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
十幾萬頭異獸的衝鋒慣性,哪是說停就能停的。
後面的拼命往前擠,前面的死活往後縮。
「轟隆——」
慘烈的踩踏事故在荒野上爆發。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響徹雲霄。
小體型的異獸直接被大體型的同伴踩碎,腸子肚子擠了一地。
蹄子上掛滿內臟碎肉,臭味熏天。
整個獸潮的陣型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
高空偵察無人機盡職盡責地把這一幕傳回全國所有的屏幕。
導播手抖著切了個全景俯瞰視角。
畫面構成了一種讓人懷疑人生的魔幻感。
黑紅色的異獸海洋,本該是吞噬一切的洪水猛獸。
此刻卻像麵團一樣,中間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塊。
外圍的異獸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掉頭就往荒野深處跑。
十幾萬頭異獸,硬生生被一個人逼得節節敗退。
畫面邊緣,一頭體型修長的四階風雷豹見縫插針,貼著灌木叢想溜。
剛竄出去沒五米。
一隻踩著爛泥的破膠鞋從天而降。
「砰!」
風雷豹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腳,鼻樑骨碎成粉末。
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像保齡球一樣倒飛回去。
砸翻了十幾頭正在逃命的野豬。
裴燼站在獸群外圍的沙包上,雙手叉著腰。
鴨舌帽反戴著,灰衛衣上連滴血都沒沾,就是新褲子更髒了。
他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兩滴汗。
拖著三個已經撐得快要爆開的蛇皮袋。
裴燼順著獸潮潰逃的邊緣,來回瘋狂折返跑。
但凡有敢脫離大部隊往外跑的異獸,全被他一腳一個,精準地踹回包圍圈裡。
「哎!那個長角的!往哪鑽呢!」
裴燼扯著嗓門吼,聲音里透著股眼看錢要飛了的急眼勁兒。
他手裡還拎著半截剛扯下來的骨鞭,指著那片黑壓壓的獸群。
「都給我回去排好隊!」
裴燼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拖著袋子往前緊追了兩步。
破鞋底踩得泥水四濺。
「跑啥啊跑!」
他眼珠子裡冒著綠油油的光,急得直跺腳。
「你們全是移動的鈔票!別跑啊!」
裴燼舉起手裡那個紅白藍相間的破編織袋,在風中抖得嘩啦作響。
「我都用袋子裝好啦!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