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用袋子裝好啦!過來啊!」
裴燼扯著嗓子嚎,手裡那個紅白藍相間的蛇皮袋在風裡抖得嘩啦亂響。
他剛彎下腰,想去薅一頭縮在土坑裡裝死的鐵甲犀牛。
腳底下的戈壁灘突然沒頭沒腦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種成群異獸狂奔的悶震。
這動靜,像是有個在地下埋了幾千年的炸藥桶,被人一腳踩爆了。
「轟——」
暗紅色的烏雲硬生生被撕開一條大口子。
一股夾著濃烈硫磺味的熱浪,平地卷了起來。
地皮上乾結的血污,被這股熱風一過,滋啦啦冒起令人作嘔的白煙。
裴燼吸了吸鼻子,被嗆得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沙塵暴正中心,一頭體型跟座小山包似的怪物,踩著碎石堆緩緩站直了身子。
渾身上下往外噴著幽藍色的毒火。
火星子燎得周圍的空氣都變了形。
那雙像掛著兩盞紅燈籠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還在拿麻袋裝魔核的裴燼。
荒野一號基地的主控室里,死寂得能聽見冷氣管道漏風的動靜。
軍方總指揮手裡剛換的塑料水杯,「啪嗒」掉在控制台上。
水全灑在鍵盤縫裡,連個敢去擦的人都沒有。
「S、S級……」
雷達監測員喉結上下滾著,舌頭腫得像塞了塊石頭。
他指著屏幕上那團爆表發白的巨大能量源,聲音劈得沒法聽。
「是毒火狻猊……那是變異的獸王啊!」
旁邊一個參謀雙腿發軟,半拉身子癱在椅子靠背上。
「完了,全完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珠子爬滿血絲。
「這玩意兒連機甲主炮都轟不穿……那個極道學府的小子,這回真得連灰都剩不下了。」
楚少陽那幫剛逃回掩體的京大精英,這會兒全趴在防彈玻璃後頭。
看著遠處那尊燃燒著藍火的魔神。
剛才尿褲子的恐懼還沒散,這會兒連氣兒都倒不勻了。
「快把大門焊死……別管外面的人了,焊死啊!」有人帶著哭腔喊。
荒野上,毒火狻猊喉嚨里發出一串悶雷般的低吼。
它看著滿地殘缺不全的小弟,又看了看那個穿灰衛衣的兩腳羊。
野獸的尊嚴讓它渾身的藍火猛地往上一竄。
燒得周圍的駱駝草瞬間成了黑灰。
「嗷——!!!」
獸王四肢猛地一蹬。
龐大的身軀像一顆砸出炮膛的隕石,帶著融化一切的恐怖高溫,直挺挺朝裴燼撞了過去。
它要把這個敢在它地盤上進貨的蟲子,踩成一灘帶火的爛泥。
狂風夾著火星子撲面砸來。
裴燼剛把那頭鐵甲犀牛的角掰下來,正往袋子裡塞。
尼龍繩的拉鏈卡住了。
藍火的高溫燎過他的頭皮。
把那頂破鴨舌帽的邊緣烤得微微髮捲,飄出一股燒焦的線頭味兒。
裴燼停下手裡的活兒。
他慢吞吞地直起腰,把右腳上那截勒得小腿肚子發癢的黃鴨襪子往下踩了踩。
這才掀起那雙萬年沒睡醒的死魚眼。
就這麼歪著腦袋,看向那座越來越近、壓迫感拉滿的肉山。
他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被打斷了進貨節奏的煩躁,和一絲看死肉的冰冷。
裴燼沒拔褲腰帶上的殺豬刀。
他只是把垂在身側的右手,漫不經心地攥成了拳頭。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
就像是藏在皮膚底下的鋼纜,一點點繃緊。
「嘎吱——」
拳頭周圍那寸空氣,因為承受不住這副肉身里爆發出的純粹密度。
竟然發出一聲玻璃開裂般刺耳的哀鳴。
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漏。
正夾著漫天藍火、衝到半道上的毒火狻猊。
眼珠子裡的狂暴嗜血,在這一秒,凝固了。
深深刻在DNA里的頂級野獸直覺,像個瘋了的警報器,在它腦子裡瘋狂尖叫。
不對勁。
前面站著的那個不是兩腳羊。
那特麼是個披著人皮的黑洞!是能把它骨灰都揚了的深淵!
距離裴燼還有不到兩百米。
毒火狻猊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嚎。
它前爪死死摳進堅硬的花崗岩地層里,拼了老命地往下踩急剎車。
「喀嚓嚓——!」
爪子跟地皮劇烈摩擦,爆出漫天黃土和刺眼的火花。
岩石像豆腐一樣被掀翻。
這頭S級獸王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根本停不下來。
它在戈壁灘上生生犁出了一條幾十米寬、深不見底的大溝。
一路冒著黑煙。
順帶著撞飛了沿途幾百頭還在發懵的低階異獸。
「滋——砰!」
漫天沙塵散去。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下巴殼,集體砸在了胸口上。
毒火狻猊那座山一樣的身軀。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滑跪到了裴燼腳跟前。
龐大的腦門離裴燼那雙沾著爛泥的破膠鞋,就差了不到半個巴掌的距離。
吹起來的沙子,糊了裴燼一褲腿。
整個荒野,死一樣的安靜。
除了獸王呼哧呼哧喘粗氣的動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毒火狻猊渾身哆嗦得像個通了電的篩子。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幽藍毒火,「噗」的一聲全滅了。
連個火星子都沒敢留。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裴燼手裡那個快撐爆的蛇皮袋。
又看了一眼裴燼攥緊的右拳。
獸王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動靜。
接著,在全國幾億觀眾懷疑人生的注視下。
這頭號稱能硬抗核武的S級變異獸王,緩緩抬起兩隻前爪。
掰住自己下巴上那對最值錢、閃著藍光的毒牙。
「喀吧!」
清脆的一聲響。
它疼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把自己的獠牙給撅折了。
帶血的牙根還在往下滴答著黏糊糊的綠血。
獸王委屈巴巴地縮著脖子。
用兩根爪尖捏著那對無價之寶的毒牙。
跟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顫巍巍地遞到裴燼跟前。
送完牙還不算。
它拿大腦袋往後頭拱了拱。
指著身後那剩下的大幾萬頭、早就嚇得癱在地上不敢動彈的異獸小弟。
「嗚……汪汪……」
獸王嘴裡竟然漏出兩聲像狗一樣的嗚咽。
那龐大的身軀拼命往下壓。
那討好的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懂。
它是在說:大哥,這都是孝敬您的。
我們真就是路過,您拿去隨便挑,別殺我行不行。
基地主控室里,一個負責記錄的文職參謀雙眼一翻。
直接抽抽著暈死在椅子底下。
裴燼鬆開捏得發白的拳頭。
他從衛衣兜里摸出一塊髒兮兮的餐巾紙。
接過那對還在冒著熱氣的高階毒牙,在上面胡亂擦了擦血水。
「懂事兒。」
裴燼挑了下眉毛,拿毒牙敲了敲獸王硬邦邦的腦門,發出噹噹的脆響。
「這牙成色還行,就是有股牙結石的臭味兒,回頭得打折。」
他隨手把毒牙塞進那個紅白藍編織袋裡。
然後直起身。
看了一眼獸王身後,那漫山遍野、黑壓壓的十幾萬頭異獸。
各種高階材料在微光下閃著鈔票的顏色。
裴燼撓了撓後腦勺,頭皮屑順著風飛。
他嘆了口長長的氣,愁得直嘬牙花子。
「不是……」
裴燼拿腳尖踢了踢獸王的下巴,嗓音里透著股深深的無奈。
「我這就帶了三個蛇皮袋,早裝不下了。」
他指著後頭那群瑟瑟發抖的異獸,死魚眼裡冒著算計的光。
「你這當老大的,趕緊回頭知會那幫小弟一聲。」
裴燼把破鴨舌帽的帽檐轉回正前方。
「讓它們自己背著自己的腿骨和魔核,排好隊,跟我回基地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