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王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深夜的摩天大樓頂層,整層樓都熄了燈,唯獨最內側的董事長辦公室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桌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希望市萬家燈火的夜景,車水馬龍匯成金色的河流,繁華又喧囂,卻半點也透不進這間安靜得近乎壓抑的辦公室里。
厚重的窗簾半掩著,將外界的霓虹與煙火氣盡數隔絕在外,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幽暗煞氣,冷得像千年冰封的深空。
路法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大半張臉隱在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抿成直線的嘴唇。
他此刻依舊依託著巴豆的肉身,可周身的氣場早已褪去了商人的市儈,只剩下久經沙場的上位者威壓,哪怕只是靜靜坐著,也讓人無端生出寒意。
辦公桌前站著一個微胖的年輕男子,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手裡正翻動著一份厚厚的裝訂文件。
他低頭時看著普普通通,和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若是李昊天在這裡,一定能一眼認出來這人就是前陣子給他介紹過出租屋的中介小王。
可此刻的 「小王」,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點頭哈腰、唯利是圖的市儈模樣。他翻文件的動作沉穩有力,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光,偶爾抬眼時,眼底深處還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猩紅幽光,詭異又陰森,和這具平凡的肉身格格不入。
「看的怎麼樣了?」
路法輕抬眼皮,沙啞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像是砂紙摩擦過鐵塊,帶著刺骨的寒意,聽得人後脊發毛。
「小王」 聞言立刻合上文件,雙手捧著放在桌沿,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神采:「回將軍,屬下仔細研讀了三遍,少將軍的這份計劃,思慮周全、切中要害,屬下認為,應當可行。」
他說話的腔調早已沒了中介的油滑,字裡行間都是軍旅出身的規整與恭敬。
顯然,站在這裡的根本不是什麼中介小王。
自從葉晏離開巴王集團、達成交易之後,路法便動用了積攢多日的微弱能量,優先將自己麾下僅剩的參謀士巴魯復活了過來。
巴魯剛一甦醒,力量尚未完全恢復,不便以幽冥形態四處走動,恰好遇上了中介小王。
於是在取得小王的『同意』後,成功獲得了小王肉身的使用權。
俗話說,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這種梳理文書、制定策略、謀劃布局的腦力活,路法從來只放心交給有腦子的參謀去做。
如果沙賓還在的話,肯定是沙賓最合適。
但現在三個參謀士,沙賓不見了,庫拉沉睡了,只剩下巴魯這傢伙還在路法的掌控之中。
「若是讓你牽頭執行,大概需要多久,才能開始收集負能量?」 路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巴魯聞言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指著文件上的幾處標註,條理清晰地回道:「將軍,少將軍的這份計劃,可謂是深諳藍白星人的人性弱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嘆:
「不靠燒殺搶掠、不靠暴力威懾,而是鑽進他們的日常生計里,從職場到生活,從肉體到精神,一點點施壓、一層層消磨,讓他們源源不斷地產出焦慮、怨氣、疲憊、不甘這些負面情緒。
這種方式產出的負能量雖然不算濃烈,但勝在源源不斷、隱蔽持久,絕不會像打家劫舍那樣,輕易引來鎧甲小隊的注意,長遠來看,效率反而更高。」
葉晏的計劃說穿了並不複雜:借巴王集團的商業版圖,鋪開到各個行業的公司里,用職場規則做外殼,對內壓榨員工精力、消磨意志,對外製造行業焦慮。
可高明就高明在,不能一味地壓迫折磨,得拿捏好分寸,給點甜頭吊著,畫大餅,談理想,漲底薪,辦感恩團建,種種手段齊下,讓員工生出一種 「痛並快樂著」 的錯覺,甚至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自願加班、自願內卷,心甘情願被消耗。
除了薪酬體系要重新設計,考勤、績效、晉升、培訓,大大小小的制度都得逐一細化,才能把這套 「軟刀子」 磨得鋒利,割肉不見血。
「只是真要落地執行,光靠屬下一個人恐怕不夠。」
巴魯語氣恭敬,如實稟報,
「計劃框架是有了,但很多細節還得完善,還得有人手去各個公司盯執行,普通人類心思活絡、容易偷懶,執行力不夠,還得有幾位靠得住的人,才能確保不出差錯。」
路法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人手,恰恰是他現在最缺的。
「人手的事,急不得。」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我現在能量尚且不足,要繼續復活軍團戰士,最起碼還要一周的時間。」
自從和葉晏達成交易,他便應下了對方的要求,不再縱容幽冥魔四處燒殺搶掠、製造恐慌來收割負能量。
一來是不想過早和葉晏撕破臉,二來他也清楚,暴力劫掠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引來鎧甲小隊,真的損失了軍團戰士,得不償失。
可代價就是,他只能被動地從整座城市裡汲取散逸在空氣中的淡薄負能量。這些能量駁雜不純、濃度極低,恢復起來慢如蝸牛,遠不如直接屠戮收割來得痛快高效。
復活一個巴魯,就已經耗掉了他近半的積蓄,想再復活其他戰士,還得慢慢攢。
堂堂阿瑞斯鎧甲部隊總長,落到這種地步,說出去都沒人信。
「那…… 將軍,要不要屬下去找少將軍商量一下?」
巴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提議,眼神悄悄觀察著路法的臉色,「少將軍在藍白星活動了千年,經營日久,手中肯定有信得過的人手。若是能借調一些過來,計劃落地的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他知道路法心高氣傲,向自己兒子借人多少有點丟面子,可眼下缺人是事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進度卡在這兒。
路法沉默了幾秒,陰影里的臉看不清表情,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半晌,他才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卻也認了這個理:「倒是有幾分道理。」
他話鋒一轉,周身的煞氣又沉了幾分:「若是他手中也沒人手…… 就想辦法找到安迷修他們幾個。放他們在外面逍遙了那麼多年,玩也玩夠了,也該收收心,回來為軍團做事了。」
提起叛逃的三位隊長和參謀士,路法的情緒很複雜,並非全然的暴怒與殺意。
安迷修也是他的孩子,厭戰情緒早在抵達藍白星之前就顯露無遺,屢屢勸他放下仇恨、休養生息。
他叛逃,路法雖怒,卻也不算意外,甚至潛意識裡,還有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縱容。
沙賓是安迷修的副隊長,受到安迷修的薰陶,叛逃也在情理之中。
唯獨庫忿斯和喬奢費,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那兩個傢伙,一個是赤冥分隊隊長,天生好戰嗜殺,打起仗來從不留活口,殺人放火對他而言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純粹是刻在骨子裡的愛好;
另一個是紫冥分隊隊長,身法凌厲、殺伐果斷,當年征戰銀河系,死在他雙刃下的敵人數不勝數,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性子。
這兩個實打實的戰爭狂人,居然也會跟著叛逃,這讓路法的內心有一點點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