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你倒是挺會躲啊。」
安迷修剛在辦公桌前站定,路法便緩緩開口。
聲音還是巴豆的嗓音,可語氣里的冷意與威壓,卻和這具平凡的肉身格格不入,像千年寒冰一樣,順著空氣緩緩蔓延開來。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好幾度,連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都帶上了幾分寒意。
路法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安迷修,目光沉沉,壓在心底千年的火氣,在看見安迷修這副溫和淡然、與世無爭的窩囊模樣時,「噌」 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活了無盡歲月,征戰銀河系幾千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唯獨在兩個兒子身上,總忍不住心緒翻湧。
同樣都是他路法的骨血,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葉晏那孩子,骨子裡的狠厲、行事的果決、布局的謀略,和他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如今葉晏修羅鎧甲在手,財富也遍布藍白星,舉手投足都有上位者的氣度,哪怕和他針鋒相對,也透著一股不服輸的悍勇。那才是他路法的兒子,該有的樣子。
可安迷修呢?
優柔寡斷,心慈手軟,天生一副厭戰的軟心腸。
千年之前,他只當是年輕人心性未定,歷練歷練,多見見戰場殺伐,自然就懂了軍團大業的分量。
那時候安迷修雖然對征戰頗有微詞,終究還是守著小隊長的本分,隨軍而行,頂多也就是私下裡勸兩句,算不上出格。
可這次解封倒好。
他自己跑出來逍遙自在也就罷了,竟然還把他最強大的戰士喬奢費,最得力的參謀士沙賓,以及最聽話的庫忿斯全都給拐走了。
想到這裡,路法心裡的火氣更盛。
這三個,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才。
結果呢?結果全跟著安迷修叛逃了。
害得他如今麾下無人可用,翻來覆去就只剩一個巴魯能用。
巴魯擅長旁門左道、陰詭算計,耍點小聰明、干點盯梢暗算的活計還行。
倒不是說陰招沒用,真要是格局夠大、謀略夠深,陰謀陽謀相輔相成,自然威力無窮。
可巴魯偏偏眼界窄、格局小,心思都用在勾心鬥角上,難堪大任。
沒想到他路法堂堂阿瑞斯總長,如今竟落到無人可用的地步。
路法指尖緊緊攥著椅子扶手,指節微微發白。
恍惚之間,他甚至對自己的帶兵能力,生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上次和葉晏見面,那小子直言不諱,說當年藍白星一戰,本就是他一意孤行、不聽勸諫,才落得全軍覆沒、被封印千年的下場。
他當時聽了勃然大怒,只覺得是小輩妄言,不知天高地厚。
可如今坐在這空蕩蕩的董事長辦公室里,看著叛逃的兒子,想著分崩離析的軍團,他竟忍不住恍惚。
如果當年他肯慢一步,肯聽葉晏的勸,等軍團元氣恢復再圖謀藍白星,結局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路法一生行事,從不後悔。
「你是……」
安迷修站在原地,聽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巴豆嘴裡發出來,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他進來之前就有不好的預感,可真真切切聽到父親的聲音,感受到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威壓時,心臟還是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一樣,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他萬萬沒想到,路法竟然會奪舍巴王集團的董事長巴豆。
那個在人類社會裡名聲不小、行事荒誕的富豪,竟然藏著他父親的神魂。
安迷修盯著辦公桌後那張略顯滑稽的臉,看著那雙完全不屬於巴豆的、冷厲沉鬱的眼睛,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艱澀地開口:「父親?」
「現在知道我是你父親了?」
路法重重冷哼一聲,語氣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我還以為你躲了千年,早就忘了自己姓什麼,忘了自己是幽冥軍團的隊長了。」
他猛地一拍桌面,厚重的實木辦公桌發出 「砰」 的一聲悶響,桌上的文件、鋼筆都跟著跳了一下。
「說!喬奢費和庫忿斯在哪?沙賓在哪?」 路法抬眼逼視著安迷修,目光銳利如刀,「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他們三個跟著你跑了,你會不清楚他們的下落?」
「我不道啊。」
安迷修脖子一梗,乾脆地別過頭,看向旁邊的落地窗,不再去看路法的眼睛。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架勢,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執拗。
他當然知道喬奢費他們在哪。
真要是讓路法找到他們,必然會把人強行帶回軍團,重新捲入永無止境的殺伐與復仇里。
那樣的日子,他自己受夠了,也不想讓兄弟們再回去。
也不知道是體內的嗔毒在作祟,還是真的被安迷修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到了。
路法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眼中驟然綻放出濃郁的紫芒。
周身的煞氣再也壓制不住,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翻湧而出,瞬間席捲了整間辦公室。
天花板上的吊燈被煞氣衝擊,開始滋滋作響,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冰冷腐朽的深空氣息。
他掌心一翻,幽冥軍團的兵符憑空浮現,懸浮在半空,散發出陣陣威壓。
「巴魯!」
路法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意。
兵符之上紫光大盛,辦公室角落的陰影瞬間翻湧起來。
一道身影從暗影里緩步走出,正是巴魯。
他躬身垂首,對著路法行了個軍禮,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將軍。」
「對待軍團叛徒該怎麼做,就不用我來教你了吧。」
路法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死死盯著安迷修,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火。
巴魯聞言,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一旁的安迷修,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陰笑。
打不過葉晏,難道他巴魯還打不過已經叛逃這麼久的安迷修了嗎?
可如今有路法將軍撐腰,對方又孤身一人,還不敢真的對他下死手,他自然有恃無恐。
如今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對這位安隊長動手,他心裡難免生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對不住了,安隊長。」
巴魯陰笑一聲,一步步朝著安迷修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