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安迷修先是抬眼，深深看了一眼辦公桌後滿面怒容的路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也有決絕。
隨即將目光轉向步步逼近的巴魯，原本溫和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最後徹底凝上一層狠厲的寒霜。
話音落下的瞬間，濃郁的紫色幽冥煞氣從他體內翻湧而出，在周身飛速盤旋凝聚。骨骼發出噼啪的脆響，身形在煞氣中緩緩拔高，不過眨眼功夫，安迷修便完成了幽冥魔形態的變身，穩穩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煞氣內斂，壓迫感卻實打實撲面而來。
巴魯腳步頓了一下，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可轉念一想，安迷修叛逃多年，整日混跡在人類社會，想必早就荒廢了修煉，戰力十不存一，自己就算剛復活能量不足，也未必打不過他。
再加上有路法將軍在旁邊壓陣，他膽子瞬間又壯了幾分。
「安隊長，得罪了！」
巴魯陰笑一聲，握緊拳頭，裹挾著幽暗能量，徑直朝著安迷修的胸口砸了過去。拳風呼嘯，帶著幾分狠勁，顯然是想先下手為強，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可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安迷修胸甲上的瞬間，巴魯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預想中對方踉蹌後退的畫面沒有出現，安迷修站在原地，雙腳像釘在了地板上一樣，紋絲不動，連身形都沒晃一下。
反倒是巴魯自己，只覺得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上，堅硬無比，一股反震之力順著拳峰直衝而上，震得他指骨發麻，整條手臂都酸痛不已，拳面更是火辣辣的疼，像是要裂開一樣。
聰明的巴魯，瞬間就意識到事情不對了。
這哪裡是荒廢千年的狀態？這氣息、這防禦，比千年之前也差不了多少！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剛想開口說句軟話緩和局面：「安隊……」
話才剛吐出兩個字，安迷修便動了。
他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紫色殘影，巴魯根本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下巴便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這一拳力道拿捏得極准，不重，卻足夠讓他閉嘴。
劇痛從下頜蔓延開來，巴魯悶哼一聲，牙齒都被打得發麻，後半句話硬生生被打回了肚子裡，連口水都差點噴出來。
不等他緩過勁，安迷修抬腿就是一腳，精準踹在他小腹之上。
力道沉猛卻留了分寸，但足夠讓他失去戰鬥力。
巴魯只覺得肚子裡翻江倒海，一股劇痛席捲全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砰」 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滑出去老遠，撞翻了旁邊的文件架，散落的白紙撒了一地，狼狽不堪。
「回去練個幾百年，再來跟我動手吧。」
安迷修收回腿，垂眸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巴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他懶得再跟對方糾纏，甩了甩手，便準備解除變身，轉身離開這間辦公室。
可巴魯向來是個欺軟怕硬、又不肯輕易認輸的性子。
他趴在地上緩了幾秒，見安迷修轉身背對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咬著牙，強忍著小腹的劇痛，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積蓄起全身的能量，一記凌厲的鞭腿朝著安迷修的後頸橫掃而去。
腿風帶著破空之聲，又快又狠，擺明了是想偷襲占便宜。
「不知死活。」
安迷修眉頭微蹙，身形卻沒半分慌亂。他腳下步伐微微一側，身形如同鬼魅般快速閃身，輕而易舉便躲開了這記偷襲。
巴魯一腿掃空，力道全部落空，身形瞬間失衡，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
「我本不想與你自相殘殺。」
安迷修站定身形，聲音冷了幾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勢再次攀升，紫色的煞氣比之前更盛了幾分。
巴魯咬著牙，不甘心地再次沖了上來，拳腿齊出，招招朝著要害而去。
可他的速度、力道、招式，在安迷修眼裡處處都是破綻。
安迷修身法靈動，步步緊逼，找准一個破綻，掌心凝聚起能量，重重一掌拍在了巴魯的胸口。
「噗 ——」
巴魯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掙扎了好幾下，都沒能爬起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安迷修緩步走到他面前，抬起腳，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力道不算極致，卻穩穩將他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巴魯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安迷修，又感受著胸口那隻腳的重量，忽然覺得這個姿勢莫名熟悉。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在葉晏別墅里被踩在地上的畫面，心裡一陣哀嚎。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怎麼都一個毛病？動不動就喜歡把人踩在腳下？這是什麼癖好？
心裡吐槽歸吐槽，嘴上卻半點不敢耽擱，連忙連聲求饒，聲音都帶著顫音：「安隊長！安隊長饒命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真打起來，他不是安迷修的對手。
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認慫再說。
說著，他身上光芒一閃，率先從幽冥魔形態退了出來，變回了中介小王的樣子，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安迷修見狀，也沒再為難他，收回腳，周身煞氣緩緩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藍襯衫男人。
他冷哼一聲，不再看地上的巴魯，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路法，語氣平靜：「現在可以說了吧，你費盡心思找到我，到底要做什麼？」
他不信路法大費周章把他找來，就只是為了讓巴魯教訓他一頓。
路法坐在老闆椅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上下打量了安迷修好幾眼。
他是真的沒想到。
在他的預想里，安迷修這般厭戰到極致的性子，肯定早就荒廢了修煉，戰力十不存一，能保住基礎能量就不錯了。
可剛才那番交手，對方身法靈動，意能沉凝，招式穩准狠，絲毫不見生疏。
這哪裡是荒廢了？這分明是一直在穩步修煉。
「沒想到，你倒是沒把武力荒廢掉。」 路法緩緩開口，語氣複雜，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只是他素來驕傲，即便心裡認可，嘴上也不會說半句軟話。
安迷修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戰力能恢復得這麼快，說起來還要多謝葉晏。
這段時間葉晏讓他和喬奢費幫忙訓練歐克瑟，看似是在教別人，實則他自己也在慢慢找回了當年的狀態，意能穩步回升。
對付巴魯這種剛復活、能量虛浮的傢伙，自然遊刃有餘。
「看看吧。」
路法沒再多糾結戰力的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一份厚厚的文件，示意安迷修自己拿。
安迷修面露疑惑，走上前，拿起那份裝訂整齊的文件，低頭翻看了起來。
剛看了兩頁，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眼底的震驚也越來越濃。
996 工作制、大小周輪休、末位淘汰制、績效層層加碼、「奮鬥者」 自願加班協議、團建占用周末休息時間、用感恩文化給員工洗腦、用晉升畫餅壓榨勞動力……
一頁頁制度看下來，字字句句都透著精明的算計，本質上就是從肉體到精神，全方位地壓榨員工，讓他們源源不斷地產出焦慮、疲憊、不甘、怨氣等負面情緒。
「不可能！」
安迷修猛地合上文件，一把將文件夾重重拍在辦公桌上，發出 「啪」 的一聲巨響。
他抬眼看向路法，語氣里滿是氣憤與難以置信，「你這是壓榨！是剝削！這麼做對這些普通人太不公平了！這和邪術有什麼區別？」
他甚至能想像到，一旦這套制度推行下去，會有多少普通人被裹挾其中，日夜焦慮，痛苦不堪。
「邪惡？」
路法聞言，冷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嘲弄，「你覺得邪惡，可這不是我的主意。這是葉晏親手制定的方案。」
「什麼？葉晏？」
安迷修瞬間愣在了原地，臉上的憤怒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份計劃竟然出自葉晏之手。
葉晏…… 他竟然已經和路法見過面了？
難怪最近沒有幽冥軍團出去搞事情了。
一時間，安迷修心裡五味雜陳。
他認識的葉晏，行事雖有城府，卻絕非濫殺無辜之人，可這份計劃，實在太過衝擊他的認知。
「你自己選。」
路法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敲在安迷修的心上。
「你是想看著我復活軍團戰士，讓他們出去燒殺搶掠、屠戮生靈，用鮮血和恐懼快速收集負能量；還是願意用這套方案，給這些人類漲工資、提福利，只是讓他們多做點工作、多加點班，用精神上的疲憊換取能量？」
路法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安迷修，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告訴我，哪一種，更殘忍？」
安迷修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裡的文件夾，指節微微發白。
路法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
他最痛恨的，從來都是無意義的殺戮。
當年叛逃軍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再跟著路法四處征戰、屠戮星球，不想讓更多無辜的生靈死於非命。
如果有的選，他當然希望一條人命都不要犧牲。
可葉晏的方案，雖然不致命，卻也實實在在地在壓榨普通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心裡反覆權衡。
半晌，安迷修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手。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開，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制度條文上，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複雜的妥協。
他抬眼看向路法，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又異常堅定：
「我覺得這份文件，倒…… 倒有幾分可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