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上最後一塊魷魚煎得金黃焦脆,油脂 「滋滋」 地濺起細小的油花。
楊歡迎關火盛盤,解下米白色的圍裙隨手搭在一旁,擦了擦手走到葉晏身邊的空位坐下。
桌上杯盤錯落,黑椒汁的香氣混著牛油的醇厚在屋裡飄著,吳剛捧著肚子打了個飽嗝,正眉飛色舞地跟庫忿斯比劃自己遊戲裡的操作,屋裡還浸著暖融融的煙火氣。
可這份鬆弛的輕鬆沒持續多久。
一直沉默著撥弄餐盤裡意面的李昊天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長桌,直直落在葉晏身上。
他指尖捏著玻璃杯的杯壁,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像是在心裡斟酌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溫水裡,瞬間讓桌上的說笑聲停了下來。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有件事,我還是希望你不要瞞著我們。」
葉晏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水杯,指尖在冰涼的杯沿輕輕一敲。
他抬眼看向李昊天,神色平靜,半點被戳穿的慌亂都沒有,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問吧。」
修羅鎧甲都在巷子裡亮了相,身份再藏著掖著也沒什麼意思。
與其讓他們猜來猜去、互相提防,倒不如把話攤開說清楚。是敵是友,總得有個明明白白的說法。
「你的修羅鎧甲,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李昊天再次問出了這個在心裡盤桓了許久的問題。
四元素鎧甲,葉晏之前說是公司研發的成果,他雖然覺得技術跨度大得離譜,卻也可以接受。
可修羅鎧甲不一樣。那是阿瑞斯的兩大鎮星之寶之一,是阿瑞斯人傾盡力量追尋的終極武器,絕不可能是區區民間研究所能造出來的東西。
他盯著葉晏的眼睛,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慌亂或者掩飾。
可葉晏的神色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半點波瀾都沒有。
「修羅鎧甲?!」
旁邊的清自在 「騰」 地一下站了起來,木質椅子腿在水泥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手裡的筷子 「啪嗒」 掉在了餐盤上,滾到桌邊他都沒察覺。
作為術修者一脈的傳人,他從小翻遍了家族所有的古籍秘典,對 「修羅鎧甲」 這四個字再熟悉不過。
那是阿瑞斯星的鎮星之寶,千年之前隨路法軍團一同失蹤,再也沒有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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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自在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看向葉晏的目光里瞬間充滿了戒備與震驚,周身的意能不受控制地繃緊,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就連剛坐下的楊歡迎也愣住了。
她偏頭看向身邊的葉晏,眼底滿是茫然與疑惑。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心裡莫名有點慌。
好像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沉甸甸的東西,正順著水面慢慢浮上來,要打破她現在安穩的生活。
餐桌另一側,庫忿斯和喬奢費對視了一眼,默默放下了手裡的餐具。
兩人臉上的輕鬆之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骨血里的警覺。
庫忿斯的手指微微曲起,周身的意能開始悄然運轉。
喬奢費也坐直了身子,目光掃過李昊天、清自在和吳剛三人,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眸冷了幾分。
攤牌了。
空氣里的牛油香和黑椒味瞬間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緊繃到幾乎凝固的氣息。
只要一句話不對,下一秒就能掀了桌子打起來。兩人已經做好了火併的準備。
葉晏卻沒接修羅鎧甲的話,反倒笑了笑,目光在李昊天和安迷修之間轉了一圈,慢悠悠地反問:「我想,比起修羅鎧甲從哪來,你更想知道的,是我和安迷修是什麼關係吧。」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李昊天的心思。
李昊天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確實更在意這個。
安迷修是他的知己,可安迷修能召喚茨納米鎧甲,能和葉晏同進同出,身份絕對不簡單。
這個疑問像塊石頭一樣壓在他心裡,不弄清楚,他寢食難安。
「我們兩個,是親兄弟。」
一直沉默不語的安迷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塊巨石投進平靜的湖裡,瞬間炸開了圈圈漣漪。
他抬起頭,迎上李昊天複雜的目光,眼神裡帶著幾分坦然,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瞞了這麼久,裝了這麼久的普通人,說出來的那一刻,反倒鬆了口氣。
不用再戴著面具相處,也不用再找藉口圓謊了。
「親兄弟?怎麼可能!」
徐霆飛第一個開口質疑。他皺著眉,來回打量著葉晏和安迷修,一臉的不認同:「你們一個姓安,一個姓葉,而且長得也不像啊。」
安迷修氣質溫潤,眉眼柔和,看著就是溫和沉穩的性子,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暖意。
葉晏氣場凌厲,眉眼深邃,渾身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行事果決得近乎冷酷。
說他倆是朋友有人信,說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實在沒什麼相似之處。
「啊!俺知道了!」
吳剛猛地一拍大腿,嗓門洪亮,硬生生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他一臉 「我已經看透全部真相」 的表情,興沖沖地說:「這有啥奇怪的!你們一個跟著父姓,一個跟著母姓唄!」
他說得理直氣壯,還覺得自己特別聰明,說完還衝旁邊的庫忿斯擠了擠眼,像是在求認同。
庫忿斯嘴角抽了抽,沒接話。心裡卻暗道:要是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我們的父親,是路法。」
葉晏開口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可落在在場的鎧甲召喚人和術修者耳朵里,卻像一道驚雷,炸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路法?路法是誰啊?」 吳剛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還沒反應過來,順口就接了一句。
他大大咧咧的,光顧著糾結姓氏的問題,完全沒注意到身邊李昊天、楊歡迎和清自在三個人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李昊天的臉瞬間白了幾分,握著玻璃杯的手猛地收緊,杯壁被捏得發出細微的脆響。
路法。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千年前那場慘烈的戰鬥,那個率領部隊橫掃銀河、叛逃阿瑞斯、帶著修羅鎧甲和庚伮金剛杵降臨藍白星的阿瑞斯軍頭。
現在,葉晏和安迷修說,他們是路法的兒子?
清自在更是渾身繃緊,攥起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往前邁了半步,周身的意能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滿臉戒備地盯著葉晏三人,聲音都帶著點緊繃的顫音:
「你們是幽冥魔?!」
典籍里寫得清清楚楚,路法麾下的幽冥軍團,全是來自阿瑞斯的幽冥戰士,是被全銀河通緝的要犯,千年之前被封印在鎮魔塔。
楊歡迎坐在葉晏身邊,身子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怔怔地看著葉晏的側臉,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路法,幽冥魔……
她沒想到這些詞彙此刻竟然和她身邊的人聯繫在了一起。
她想起葉晏坐在店裡角落的位置,安安靜靜吃鐵板燒的樣子;想起他對她微笑,眼睛裡盛著星光的樣子;想起每次有危險,他都會及時出現,擋在她身前的樣子。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瞬間,此刻都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陰影。
她心裡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期待,等著葉晏開口,等著他笑著說 「剛才是開玩笑的」,等著他告訴她,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可她等來的,是葉晏平靜卻堅定的目光。
他迎上所有人的視線,沒有躲閃,沒有辯解,只淡淡開口:「有些事情,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不是嗎。」
一句話,等於徹底認了。
「嗡 ——」
楊歡迎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著顫。
他是幽冥軍團的人,是路法的兒子。
是她們密修者世代要提防、要對抗的敵人。
清自在腳下一錯,擺出了術修格鬥術的起手式。
幾乎是同時,喬奢費和庫忿斯也站了起來。
兩人周身泛起淡淡的能量光暈,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暗紅的光。
只要對方敢先動手,他們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壓制住場面。
剛收拾好的扒爐餘溫未散,可屋裡的溫度卻像是降到了冰點。
「好啊!原來你們都是幽冥魔!藏得夠深的!」
吳剛反應過來,瞬間炸了毛。他二話不說就掏出了金剛召喚器,「啪」 地按在手腕上,召喚器亮起土黃色的光。
「既然是幽冥魔,那就沒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