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五人都覆著鎧甲,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可倉庫里的空氣卻像凝固了一樣,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暗影大帝能清晰地感知到,對面五個人的意能里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退縮,是真的打算引爆這股力量,跟他同歸於盡。
瘋子。
全都是瘋子。
暗影大帝在心裡咬牙罵了一句。
他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阿瑞斯人能稱霸銀河系了。
正面打不過就直接來一波後背隱藏能源啟動,連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給,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誰能玩得過?
他活了五千年,見過不少狠角色,可像幽冥軍團這種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瘋勁的,還真是獨一份。
現在雖然只有五個人,炸不掉藍白星,可炸平這座倉庫、把他們五個炸得魂飛魄散,絕對綽綽有餘。
暗影大帝的呼吸沉了幾分。
他賭不起。
好不容易才借著封印鬆動的機會附身在黎子陽身上,復仇大計才剛邁出第一步,連路法的面都還沒正式見著,要是在這裡跟幾個小輩同歸於盡,那也太虧了。
而且這具人類肉身承受能力有限,帝皇鎧甲的實力不能完全發揮,真硬抗毀滅術,就算他本源不滅,也得重傷沉睡個幾百年。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主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惡火躲在惡土身後,牙齒都在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扒著惡土的肩膀,半個身子都藏在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驚恐地盯著半空中那團越轉越快的能量球。
他可不想死在這兒。
好不容易從封印里出來,還沒享幾天福,就要被炸得連渣都不剩?憑什麼啊!
「主人,咱們先撤,從長計議!」
惡木也捂著胸口,沉聲勸道,
「他們瘋,咱們沒必要陪著瘋。等您徹底掌控了帝皇鎧甲,再回來收拾他們也不遲。」
惡水也跟著點頭,眼神遊移,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留著力氣找路法算帳才是正事,犯不著跟幾個小輩同歸於盡。」
話糙理不糙。真要是炸起來,他們四個首當其衝,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暗影大帝咬了咬牙。
心裡再不甘,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走!」
他低喝一聲,猛地抬手。
濃稠如墨的黑霧驟然從他體內翻湧而出,像一張巨大的黑幕,瞬間將四位護法和他自己全部籠罩在內。
黑霧翻湧著,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空間都跟著微微扭曲。
「想走?」
庫忿斯往前邁了半步,作勢要追。
「不用。」 葉晏沉聲攔住了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霧驟然收縮,「唰」 地一下消失在了空氣里。
倉庫里瞬間一空,只剩下滿地狼藉,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暗影能量氣息,證明剛才那五個人確實來過。
確認暗影大帝真的撤了,葉晏懸著的那口氣才徹底松下來。
他抬手一揮,半空中凝聚的五道意能光束瞬間散開。
沒有爆炸,沒有毀滅,只是一股蓄積到極致的能量驟然卸力,化作強勁的氣浪,朝著四周猛地擴散開。
「呼 ——!」
氣浪呼嘯著掃過整個倉庫,吹得碎石四處飛濺,靠牆倒著的訓練架被吹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站在後面的馬青山和妮娜沒防備,首當其衝被氣浪掀中。
「呸。」
庫忿斯先解除了鎧甲,變回人類形態。
他啐了一口唾沫,踢了踢腳邊的碎石,臉上滿是不屑。
「這幫暗影星的傢伙是真惜命,連阿瑞斯毀滅術都不敢硬抗一下。」
他說得底氣十足,仿佛剛才真的打算引爆禁術一樣。
「這就是你們留的後手啊。」 喬奢費也解除了馱拏多鎧甲,靠在旁邊的立柱上,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是真管用。」
其實早在葉晏說出 「阿瑞斯毀滅術」 這幾個字的時候,喬奢費就反應過來了 —— 這是空城計。
他當年在軍團待了那麼久,怎麼會不知道毀滅術的發動條件?
別說現在只有五個人,就算五十個人,缺了日月星三奇鎧甲的核心意能,也根本啟動不了真正的毀滅術。
葉晏就是算準了暗影大帝惜命,又只聽過阿瑞斯毀滅術的凶名,不清楚具體的發動門檻,才敢擺這麼一出。
顯然,這一次他們賭對了。
沙賓也收了刑天鎧甲,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帶著笑意:「我剛才都捏了把汗,真怕那傢伙腦子一熱衝上來。還好,惜命的人最好唬。」
安迷修沒說話,只是解除了茨納米鎧甲,快步走到葉晏身邊。
這時,銀紫色的光芒緩緩散去,修羅鎧甲自動解體。
葉晏的身形顯露出來,臉色比剛才蒼白了好幾個度,唇色也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腳步微微晃了一下,幸好安迷修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穩身形。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意能透支的眩暈感一陣陣往上涌,太陽穴突突地跳。
修羅鎧甲對 「最強之氣」 的要求太高了,他現在的氣還遠遠達不到完美駕馭的程度,每次使用都得用自身意能去硬填缺口。
剛才先是硬碰硬接了暗影大帝幾劍,又撐著修羅百破擊打完全套,最後還要凝聚意能擺空城計,意能早就耗得一乾二淨了。
「沒事吧?」 安迷修低聲問。
「死不了。」 葉晏咧嘴笑了一下,聲音帶著點剛脫力的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狡黠,「這個暗影大帝,純粹是吃了有文化的虧。」
「哦?怎麼說?」 喬奢費挑眉問道。
葉晏緩了緩氣,才慢悠悠地解釋:「說他沒文化吧,他還知道阿瑞斯毀滅術;說他有文化吧,他居然不知道,想要發動真正的阿瑞斯毀滅術,先決條件是聚齊刑天、飛影、金剛三套鎧甲,只有日月星三股意能交織到一起,才能引爆核心能量。」
他掃了一眼眾人,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就我們五個,撐死了放個煙花。也就他自己嚇自己,跑得比兔子還快。」
說白了,就是一場信息差的賭博。
暗影大帝只聽過毀滅術的凶名,不知道具體門檻;又惜命,不敢賭真假,自然一嚇就跑。
「哈哈哈哈!」 沙賓聽完大笑起來,對著葉晏拱手道,「將軍這一招空城計,簡直就是老叟戲頑童,把暗影大帝耍得團團轉!高,實在是高!」
「太冒險了。」 安迷修卻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認同,「萬一他不信,真衝上來怎麼辦?」
「他不會的。」 葉晏很篤定,「剛解封,根基不穩,還占著帝皇鎧甲召喚人的身子,抱負沒實現,仇沒報,他比誰都惜命。這種人,絕不會賭上一切硬拼。」
越是活的久、站得高的人,越捨不得死。暗影大帝活了五千年,籌謀了五千年,怎麼可能甘心在這裡折戟。
說笑間,葉晏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二十多名歐克瑟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絕大多數都已經被打回了人類形態,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有的手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的胸口塌陷,顯然是受了重傷。
損失慘重。
可葉晏的神色很平靜,沒有半分動容。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群歐克瑟能扛住暗影護法好幾輪攻擊,沒一觸即潰,已經值了。」
在場的人都沒什麼反應。
葉晏說的是事實,戰場之上,傷亡本就是常態。
在場的幾人里,數馬青山心腸最軟,也數他最沒有話語權,雖然馬青山見到這種慘狀有些不忍,但還是沒有說話。
其實這點損失,在幽冥軍團的征戰史里,連皮毛都算不上。
當年路法捉拿炎帝,雖然沒親自下場,可折進去的戰士幾乎是整整一個兵團。
他們這些人征戰銀河系幾千年,手上沾過的人命、見過的傷亡,五位數都打不住。
二十多個歐克瑟,實在算不得什麼。
「馬青山。」
葉晏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馬青山猛地回神,抬頭看過去。
葉晏指了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冷血,語氣吩咐道:「你帶兩個人,把冷血送回南博市。交給李笑愁,讓他重新給冷血植入晶片,要更強力的型號。」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順便跟李笑愁說,第三代晶片的研發進度要加快。下次再遇上暗影護法,我不想再看到這麼大的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