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自在被電翻在地後,那兩個剛才還劍拔弩張、恨不得把對方腦袋擰下來的領頭大漢,此刻卻對視了一眼,隨即不約而同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哪裡還有半分仇深似海的樣子,分明是早就串通好的。
光頭大漢啐了口唾沫,抬腳輕輕踢了踢清自在的腿,見人徹底沒了反應,才蹲下身。
他一把拉起清自在的左胳膊,寬鬆的練功服袖子順著小臂滑下去,露出手腕上那串看著不起眼的檀木手串。
手串是深褐色的,顆顆珠子圓潤光滑,表面刻著細密的、常人看不懂的古老符文,不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
珠子縫隙里隱隱透著極淡的微光,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普通的文玩手串。
這東西,就是他們今天演這齣大戲的真正目標。
「得來全不費工夫。」
光頭大漢指尖捏著手串,輕輕一擼就摘了下來。
入手溫潤,還帶著點人體的溫度,隱隱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感。
他掂了掂,隨手塞進自己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寸頭大漢也湊過來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問:「就是這玩意兒?看著也不咋值錢啊,僱主花那麼大價錢?」
「懂個屁。」 光頭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人家要的是這東西里的門道,不是金子銀子。趕緊的,辦利索點,別留尾巴。」
他說著,對著周圍剛從地上爬起來、哼哼唧唧的小弟們揮了揮手,下巴往地上的清自在一點:
「給我上!揍結實點,別搞出人命。」
小弟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剛才被清自在一個人放倒一片,臉都丟盡了,這會兒人暈過去了,正好出氣。
「好嘞大哥!」
二十多號人一擁而上,拳頭、腳尖沒頭沒腦地往清自在身上招呼。
當然也都留了分寸,專挑肉厚的地方打,避開了腦袋和要害。
可就算這樣,拳拳到肉的力道也不輕,悶響此起彼伏。
清自在躺在地上,毫無知覺。
電棍的麻痹感還沒退去,渾身肌肉都處在失控狀態,加上剛才那一通毆打帶來的鈍痛,反倒讓他昏迷得更沉了。
嘴角慢慢滲出血絲,側臉蹭在粗糙的青石板上,蹭破了點皮,白色練功服上很快多出好幾個灰黑的鞋印,皺巴巴的狼狽不堪。
周圍原本圍觀的路人,本來還在驚嘆清自在的功夫,眼見著混混們掏出電棍暗算人,又凶神惡煞地圍上去群毆,早就嚇得一鬨而散。
沒人敢上前阻攔,連報警都只敢偷偷摸摸地躲在拐角打。
本就不算熱鬧的街道,這會兒更是空蕩蕩的。
只剩下拳打腳踢的悶響,還有混混們罵罵咧咧的聲音。
打了約莫兩分鐘,光頭大漢估摸著差不多了,抬手喊了一聲:「行了!撤退!」
小弟們立刻停了手,紛紛往後退。有的還不解氣地又踹了一腳,才罵罵咧咧地跟上隊伍。
二十多號人呼啦啦來,又呼啦啦走,像退潮的潮水似的,轉眼就撤了個乾淨。
只留下滿地狼藉,還有孤零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清自在。
風卷著落葉從他身邊滾過,街上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鐵板燒店裡,楊歡迎坐在扒爐前,手裡捏著個擦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台面。
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剛開始還有打架的吆喝聲、清自在的聲音,後來就變成了悶響和嘈雜,再然後…… 就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楊歡迎心裡咯噔一下,隱隱升起一絲不妙。
按清自在那性格,打贏了肯定得回來嘚瑟半天,唾沫橫飛地講自己怎麼一個打二十個,怎麼大展身手,非得讓所有人都誇他兩句才罷休。
這都過去快十分鐘了,別說回來炫耀,連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
不至於吧?不就是一群街頭混混嗎?清自在再怎麼說也是術修者,正經練過功夫的,對付幾個小混混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又等了兩分鐘,外面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楊歡迎越想越坐不住,擦布往檯面上一扔,站起身就往門口走。
「搞什麼呢,磨磨蹭蹭的……」
她一邊嘀咕,一邊推開店門。
門外的景象讓她瞬間愣在原地。
空蕩蕩的街道,風卷著碎紙打轉,剛才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路人早就沒影了。
只有清自在一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睡著了似的。
白色練功服上全是腳印和塵土,嘴角還掛著血絲,看著狼狽不堪。
「阿清!阿清!」
楊歡迎心裡一緊,拔腿就跑了過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翻過來,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還好,呼吸脈搏都穩,就是人昏迷著。
她看著清自在臉上的擦傷和嘴角的血,又氣又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說說你!早就勸你少裝逼少管閒事,非不聽!這下好了吧?人沒勸成,自己先被揍趴下了!」
嘴上數落著,手卻沒閒著。
她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 120,報了地址和大致傷勢。
這都叫什麼事啊。
本來鎧甲小隊就夠不省心的了,現在連術修者都讓人給陰了。
希望市這地方,真是越來越亂了。
十幾分鐘後,救護車鳴著笛趕到了。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下來,簡單檢查了一下,把清自在抬上了車。
而此時,距離案發地幾條街外的一條偏僻小巷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巷子窄而深,兩側是斑駁的舊牆,頭頂的電線纏得像蜘蛛網,陽光只能照進來一小片,大半地方都浸在陰影里。空氣里飄著潮濕的霉味,還有劣質香菸的味道。
二十多個混混擠在巷子裡,圍成一圈,個個臉上帶著喜色,伸著脖子往前看。
光頭大漢蹲在一個破木箱上,手裡捏著厚厚一沓現金,正一張張地數著往外發。
「二百五。」
「你的,二百五。」
「下一個…… 二百五。」
每個小弟上前領錢,接過兩張紅票子加一張五十的,數都不用數,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大哥!」
「大哥以後再有這好事,記得還叫我們啊!」
有人拿到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大哥,咋是二百五啊?這數聽著有點不吉利……」
「嫌少?」 光頭大漢眼一瞪,「有得拿就不錯了!演場戲,揍個人,前後半小時不到,拿二百五還嫌少?你出去打一天工能掙幾個錢?」
「不不不,不少不少!」 那人立刻賠笑,「多謝大哥!」
可不是嘛。
就演了場群架,假裝打了兩下,後面跟著圍毆了一個暈過去的人,啥風險沒冒,就拿二百五十塊錢。
這種兼職,打著燈籠都難找。
小弟們揣著錢,個個喜氣洋洋,七嘴八舌地拍著馬屁,把兩個大哥誇得天花亂墜。
光頭大漢抽了口煙,吐了個煙圈,掃了眾人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跟你們說個事。希望市最近沒生意了,而且今天那小子被送進醫院,警察估計很快就會找上門。你們這段時間,都安分點。」
這話一出,小弟們瞬間笑不出來了,個個面面相覷,如遭晴天霹靂。
「啊?警察要找我們?」
「不會吧大哥?不就是打了個人嗎?不至於吧?」
「那我們咋辦啊?」
一群人頓時慌了神。
「瞧你們那點慫樣!」 寸頭大漢嗤笑一聲,「慌什麼?大哥既然說了,自然有辦法幫你們躲過這陣子風頭。」
眾人一聽,立刻又鬆了口氣,紛紛看向光頭大哥,眼裡滿是期待。
光頭大漢拍了拍手。
「出來吧。」
話音落下,巷子深處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是個身形消瘦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藍色休閒西裝,料子看著就不便宜。
皮膚偏白,眉眼清秀,氣質乾淨又疏離。
他往那裡一站,和周圍滿是痞氣的混混們格格不入,像誤闖進貧民窟的富家少爺。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馬青山,馬少。」 光頭大漢從木箱上跳下來,語氣帶著幾分恭敬,「接下來這陣子,你們就跟著馬少走,去南博市那邊待一段時間,管吃管住,還有工資拿。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他說著,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叫馬少?」
「馬少好!」
二十多個小弟齊聲開口,聲音洪亮,震得巷子都有點回音。
馬青山站在光影交界處,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沒說話,目光掃過這群形形色色的混混,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