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市的港口上,偏僻的三號泊位格外安靜。
葉晏站在護欄邊,一身深色長風衣被海風掀得獵獵作響。
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面上,側臉的線條冷硬,周身的氣場和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馬青山站在他身側,藍色的休閒西裝已換成了一件藏藍色的衝鋒衣,臉色依舊帶著慣有的蒼白。
他手裡攥著個絲絨小袋,指尖微微收緊,袋子裡的檀木手串硌著掌心,溫潤的觸感卻讓他心裡始終打鼓。
從拿到這串東西開始,他就一直憋著疑問。
大費周章地設計了一場群架,動用了二十多個混混,又是演戲又是暗算,還得把人連夜轉移去南博市,折騰了這麼大陣仗,目標居然只是一串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檀木手串?
就算是古董,也值不了這麼大的陣仗吧。
「葉董。」 馬青山往前半步,將絲絨袋遞了過去,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海風裡幾乎聽不清,「東西帶來了。您過目。」
葉晏收回目光,轉身接過袋子。
他指尖撥開袋口,兩指捏著手串提了起來。
深褐色的檀木珠子顆顆圓潤,表面包漿溫潤,每顆珠子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古老晦澀,常人看了只會以為是普通的宗教紋飾。
他捏著手串舉到眼前,迎著港口的天光仔細打量。
看了幾秒,他隨手將手串揣進了風衣內側的口袋,動作隨意得像收了件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葉董,費了那麼大勁,就為了這麼一串古董手串,真的有意義嗎?」
馬青山終於還是問出了藏在心裡許久的疑惑。
他皺著眉,眼神里滿是不解,「看著就是串老木頭珠子,就算是古董,也犯不著咱們布這麼大一個局吧?」
在他看來,想要古董,直接掏錢買了不就好了嗎。
葉晏聞言輕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帶著點瞭然的意味,被海風一吹,散在鹹濕的空氣里。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側過頭看了馬青山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手串的價值,就算把整個天天好集團打包加起來,也比不上它的十分之一。」
這話真不是誇大。
清自在家族世代相傳的這串手串,藏著兩個天大的秘密。
其一,它是開啟庚伮金剛杵隱藏封存點的專屬鑰匙。
其二,這串珠子的核心,封著 M 晶石。
當年皮爾王為了克制修羅鎧甲,特地花了大代價,從宇宙王那裡求來M晶石。
晶石里蘊藏的能量場,能直接干擾修羅鎧甲的意能磁場,削弱其戰力。
真要是對上意能不足的召喚者,甚至能直接強制解除合體。」
馬青山聽得愣住了。
難怪葉晏要費這麼大心思,又是演戲又是暗算,非要把這東西拿到手。
「那…… 這群傢伙怎麼處置?」
馬青山回過神,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貨輪甲板。
二十多個混混正三三兩兩地靠在船舷邊,有的抽菸,有的說笑,個個臉上帶著喜色。
他們還以為是跟著馬少去南博市發財呢,管吃管住還能拿高薪,一個個美滋滋的,完全沒意識到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正好他要帶著冷血回南博市,讓李笑愁重新植入更強力的晶片。
葉晏之前就授意過,這二十多個混混也一併交給他負責。
葉晏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馬青山的肩膀。
力道不重,卻帶著上位者的安撫意味。
「怎麼處置,你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馬青山沉默了。
確實,從葉晏說讓他把人帶去南博市的時候,他就猜到了。
二十多個身強體壯、底子乾淨的青壯年,送到天天好集團的實驗室,正好是現成的喪暴病毒實驗體。
李笑愁最近一直在愁實驗樣本不足,這批人送過去,剛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只是……
「這麼做,會不會太便宜李笑愁了?」
馬青山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認同。
他太了解李笑愁了。
那個瘋狂的科學家,眼裡只有終極病毒和歐克瑟世界,給多少資源他都能吞下去,而且永遠不會滿足。
「便宜他?」
葉晏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玩味。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他深深看了馬青山一眼,眼神里藏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海風卷著他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
「李笑愁暗地裡的動作,可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馬青山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葉晏沒理會他的震驚,繼續淡淡地說:「李笑愁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普通歐克瑟,他要的是完美的終極病毒,是超越一切的新物種。擋路的人,不管是誰,都會成為他的實驗品。」
「包括你的父親,妹妹。」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戲謔的弧度。
葉晏更好奇的是,李笑愁會不會對端木大將軍出手。
如果端木燕真的被李笑愁變成了歐克瑟,也不知道這位說出『一瑟輩瑟』經典名言的傢伙會多崩潰。
馬青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送二十個混混過去,根本不是給李笑愁送助力,而是借著李笑愁的手,把水攪得更渾。
等李笑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把該得罪的人都得罪光,葉晏再出手收拾殘局,剛好坐收漁利。
好一招放長線釣大魚。
「我知道了,葉董。」 馬青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波瀾,「這件事我會辦好的。」
他現在徹底服了。
他有種預感,跟著葉晏,能走到的高度,絕對比守著天天好集團那點攤子高得多。
「嗯。」 葉晏微微頷首,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等事情辦妥了,東西到手,我對你另有獎勵。」
馬青山笑了笑,沒太往心裡去。
獎勵無非就是錢、權,這些對他來說,吸引力其實沒那麼大了。
可下一秒,葉晏的話就讓他僵在了原地。
「你想當想當鎧甲召喚人嗎?」
風剛好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迷了人眼。
馬青山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看向葉晏,眼睛瞬間就亮了。那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渴望,像暗夜裡忽然亮起的火把,熾熱得嚇人。
「您…… 您說什麼?」 他的聲音都有點發顫,「鎧甲召喚人?」
他做夢都想,沒想到葉晏居然主動提了出來。
「赴湯蹈火啊葉董!」
馬青山胸脯一挺,聲音都比剛才洪亮了不少,腰板也挺直了,整個人的精神氣都不一樣了。
之前的疲憊、糾結,全都一掃而空,只剩下滿滿的幹勁。
只要能當上鎧甲召喚人,別說辦這點事,就算再難的任務,他也願意拼。
葉晏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再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簡單三個字,卻像給馬青山打了一劑強心針。
「嗚 ——」
遠處的貨輪拉響了啟航的汽笛,低沉的聲音在海面上盪開。
「葉董,船要開了!」 馬青山精神抖擻,「您等著,等我的好消息!保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他胸脯拍得邦邦響,說完轉身就往登船梯跑,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登上甲板,他又立刻折返回來,站在船舷邊,迎著獵獵海風,目光炯炯地看著碼頭上的葉晏。
他想起前幾天見沙賓的時候,那位灰冥副隊長跟他講過阿瑞斯軍團的規矩,講過軍人對長官的禮節。
馬青山深吸一口氣,併攏雙腿,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口。
動作不算標準,卻帶著十足的鄭重。
「忠誠!」
兩個字穿過海風,清晰地傳到了碼頭上。
葉晏站在護欄邊,看著甲板上身姿筆挺的年輕人,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貨輪緩緩駛離泊位,船身破開海面,犁出兩道白色的浪痕。
馬青山一直站在甲板上,直到碼頭的身影變成小小的黑點,才放下手,轉身走向船艙。
海風卷著咸腥味撲面而來,他攥了攥拳頭,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