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王集團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路法正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閉目養神。
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皮質扶手,發出極輕的 「篤、篤」 聲。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能量,像一層看不見的黑霧,順著呼吸緩緩起伏,正在緩慢地恢復著力量。
千年封印的損耗太大,這具人類肉身又太過孱弱,每一分力量的恢復都需要絕對的安靜與專注。
整個辦公室靜得只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連窗外的車流聲都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擋在了外面。
「砰 ——」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發出一聲巨響。
密斯林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細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 「噠噠」 聲,連門都忘了隨手帶上。
她臉上精緻的職業妝容花了大半,眼線暈開一點,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哪裡還有平時精明幹練、滴水不漏的董事長秘書樣子。
路法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周身的能量驟然一收。
被打斷了能量運轉,他眉宇間瞬間染上戾氣,不滿地看向闖進來的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天塌下來了?說,發生什麼事了。」
他最忌諱別人在他調息的時候闖進來,尤其是這種沒規沒矩的樣子。
若不是密斯林向來辦事穩妥,他當場就要發作。
密斯林被他的眼神一瞪,心裡一顫,眼淚反而更忍不住了。
她本來就因為豪門夢破碎委屈得不行,一路開車回來都在掉眼淚,精緻的睫毛膏暈成一片,心裡又酸又澀。
這會兒被路法一喝,鼻子一酸,眼淚 「吧嗒」 一下就砸在了手背上。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抽噎,話都說不利索:
「主人…… 葉晏、葉晏他……」
「葉晏?!」
路法本來還沉著臉,一聽到 「葉晏」 兩個字,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騰」 地站了起來。
桌上的加密文件被震得滑下來好幾份,旁邊的骨瓷咖啡杯晃了晃,滾燙的黑咖啡灑出來,在黑色桌面上暈開深色的污漬,他都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眼睛,往前傾著身子,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急促與緊繃:
「葉晏怎麼了?受傷了?你快說!」
葉晏手裡握著修羅鎧甲,又在明里暗裡跟暗影大帝周旋,正是最容易出危險的時候。
路法不怕別的,就怕葉晏年輕氣盛,沉不住氣跟暗影大帝硬碰硬吃虧。
雖然葉晏總是跟他對著幹,但畢竟他攏共就兩個孩子,安迷修屬於已經練廢的大號了,葉晏無論是實力還是性格都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他。
要是葉晏出了什麼事情,哪怕沒有肉身路法都打算直接去跟暗影大帝對掏了。
密斯林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抽噎著搖搖頭,抹了把眼淚,帶著哭腔小聲說道:
「不是受傷…… 葉晏他談戀愛了!嗚嗚…… 主人,這可怎麼辦啊。」
說完,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心裡苦啊。本來還盤算著怎麼一步步靠近葉晏,憑自己的能力和樣貌,坐穩幽冥軍團少奶奶的位置,到時候別說一個董事長秘書,就是整個巴王集團都有她的話語權。
結果親眼看見葉晏跟密修者的小姑娘在鐵板燒店裡接吻,豪門夢當場碎得稀碎。
一路回來越想越委屈,既傷心又不甘,還得硬著頭皮回來匯報。
路法聽見葉晏沒出事,先是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 「咚」 地落回原地。
他重新坐回老闆椅里,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帶著點無語,又帶著點剛緩過來的鬆弛:
「不就是談個戀愛嗎,我還以為……」
他話剛說到一半,話音突然頓住。
像是反應慢了半拍,「談戀愛」 三個字才真正鑽進腦子裡,砸出滔天巨浪。
路法猛地再次抬頭,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震得辦公室都像有回音:
「什麼!!」
「你說葉晏談戀愛了?!」
他再次 「啪」 地拍在桌子上,力道比剛才還大。
「他才多大他就談戀愛?!現在是他談戀愛的時候嗎?!」
路法是真的急了。
他還指望葉晏年輕有為,手握修羅鎧甲,能扛起軍團的大旗,在前頭披荊斬棘,完成復仇大業。
結果呢?
結果他兒子,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談戀愛?!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急。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古往今來多少梟雄栽在這上面?葉晏這孩子平時看著挺精明,怎麼關鍵時刻犯糊塗!
密斯林站在下面小聲囁嚅:「是…… 是歡歡鐵板燒的那個老闆娘,叫楊歡迎,是密修者傳人。」
「密修者?!」
路法聲音又高了一度,眉頭擰得更緊了,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是戈爾法的人?
這都不是談不談戀愛的事了,這是立場問題!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荒唐!簡直荒唐!」
「幽冥軍團的副將,修羅鎧甲的召喚人,去跟密修者的小姑娘談戀愛?傳出去像什麼樣子!軍團的臉面往哪擱?」
他越說越氣,停下腳步,看向密斯林,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行!你去,現在就去把葉晏給我叫回來!我倒要問問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正事不干,兒女情長倒是快得很!」
「是、是,我這就去。」
密斯林連忙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垂下去的臉上,卻偷偷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太好了,主人反對。
只要主人不同意,硬拆了他們,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
她連忙加快腳步,高跟鞋踩得噠噠響,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路法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臭小子。
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與此同時,市中心醫院三樓的病房裡,氣氛卻要輕鬆得多,只是也透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本來是清自在的雙人病房,一張床他自己住著,另一張本來空著備用,這會兒算是徹底住滿了。
吳剛四平八穩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鼾聲微微,臉上還有點擦傷的紅印,睡得正香,偶爾吧唧一下嘴,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徐霆飛躺在靠門的那張床上,眉頭還皺著,像是還在跟誰置氣,偶爾還嘟囔一句,聽不清內容,估計夢裡還在跟吳剛鬥嘴打架。
清自在這個正主病人,反倒沒地方躺了。
他搬了個塑料小馬扎,坐在牆角,手背上扎著輸液針,吊瓶掛在旁邊的掛鉤上,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滴答滴答地響。
他看著床上兩個昏迷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小馬扎,嘴角抽了又抽。
合著他這個被偷襲受傷的,反倒成了免費陪護了?
李昊天靠在徐霆飛的床邊,雙臂抱胸,看著床上的兩個兄弟,眼神裡帶著點無語,又帶著點習以為常的無奈。
這才出去多久?
站著出去,躺著回來。
還是被三個幽冥魔拎回來的。
說出去都丟人。
「這兩個傢伙,就不能省省心啊。」
楊歡迎站在門口,扶著額頭,重重嘆了口氣。
她剛跟護士交代完注意事項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這副景象,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本來她還覺得沙芬塔、巴爾格姆和庫克下手有點重,把人都打暈了。
現在看來,絕對是打輕了。
就這倆活寶的性子,這頓打要是沒打服,等醒了說不定還得約個地方再打一場。
到時候指不定又拆了什麼公共場所,賠多少錢都是小事,萬一傷到路人,那麻煩才大了。
「等他倆醒了,非得好好說說不可。」
她小聲嘀咕著,搖了搖頭。
葉晏站在她旁邊,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目光慢悠悠地掃過病房裡的景象,嘴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清自在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葉晏身上。
他打量了葉晏好幾秒,眼神裡帶著點探究,也帶著點鄭重。
在場的幾個人里,他跟葉晏交情是最淺的。
說起來也就一起吃過一頓飯,說過幾句話,連熟都算不上。
猶豫了一下,清自在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床上睡著的兩個人:
「葉晏,我問個事。那個暗影大帝,真的像你說的那麼難對付?」
他問得很認真。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對暗影勢力的了解,還停留在鯊魚異能獸以及徐霆飛描述的魔一和惡金的程度。
尤其是惡金,號稱暗影護法之首,結果被葉晏摧枯拉朽似的就解決了。
那時候他還暗自覺得,暗影勢力也不過如此,徒有虛名罷了。
希望市這潭水,是真的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