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遠處的街角,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站在那裡。
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衛衣,帽子兜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隔著半條街的混亂,遙遙望著醫院的方向。
只有湊近了才能看見,他兜帽下的雙眼裡,猩紅的光芒正微微閃爍。
瞳孔里根本不是眼前的街道,而是兩道晃動的龐大身影,正是正往醫院大門逼近的兩隻異能獸。
獨角蠍異能獸和幽蝠狼異能獸。
這是惡木採用船新的工藝傾情打造,威力遠超曾經那些普通的異能獸,不過相對來說,也更加難以控制。
這次派出這兩個異能獸也只是來打打前站,試試新技術的成色,也看看幽冥軍團如今到底有幾分的實力。
「報告主人,獨角蠍異能獸和幽蝠狼異能獸已經要衝進醫院的大門,我兵團暢通無阻,暢通無阻。」
惡木一邊透過瞳孔連結看著戰場上的情況,一邊通過精神連結向著暗影大帝匯報。
匯報完,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戰場上。
畫面里,獨角蠍已經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門診樓前的台階下。巨大的螯爪開合著,發出 「咔嚓咔嚓」 的硬甲摩擦聲,面前的人群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往兩邊擠,慌不擇路,有人摔倒了都沒人敢扶,生怕慢一步就成了異能獸的目標。
就在這時,人群側面衝出來一個人。
清自在是從住院部的側門衝出來的。
他沒走正門,特意繞了消防梯,就是想抄近路攔在異能獸前面。
剛衝出門洞,迎面就撞見獨角蠍的左螯高高舉起,螯尖的寒芒直指著地上癱著的人。
那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應該是來陪床的家屬,剛才跑的時候崴了腳,重重摔在地上起不來。
公文包摔開,病曆本、檢查報告散了一地,紙片子被風吹得滿天飛。
他仰著臉看著頭頂的巨螯,臉白得像張紙,眼睛瞪得溜圓,連尖叫都忘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看著螯爪就要劈下來。
「小心!」
清自在暴喝一聲。
右腳猛地蹬在台階邊緣,整個人借著反作用力直接彈地而起
。身形在空中舒展,腰腹發力擰轉,一個標準的側飛踢,腳背繃得筆直,帶著破風的銳響,狠狠踢在獨角蠍胸前的甲殼上。
「嘭 ——!」
一聲沉悶的巨響。
獨角蠍正專注著面前的獵物,沒提防側面突然來的攻擊,龐大的身形晃了晃,往後退了小半步。
沉重的腳掌踩在地面,震得水泥地都微微一顫,揚起一陣灰塵。
就這半步的空隙,足夠了。
清自在落地時順勢一個翻滾卸力,膝蓋蹭在粗糙的地面上,伸手一把抓住地上男人的後領,胳膊發力,硬生生把人拎起來半尺,往後面一送。
「快跑!別回頭!」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男人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連公文包都不敢撿,跌跌撞撞地往側門的方向跑,頭都不敢回。
清自在沒看他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獨角蠍身上。
他微微喘著氣,手心悄悄攥緊了。
說實話,慌嗎?當然很慌啊,清自在感覺自己現在完全就是靠著體內那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在硬扛。
但是能退嗎?
轉身跑的話,憑他的身法,追上側門的人群,跟著一起撤,兩隻異能獸未必追得上他。
可他不能。
眼角的餘光里,住院部的後門還在擁堵。
行動不便的病人、推輪椅的家屬、抱著孩子的母親,擠在狹窄的門口,挪動得很慢。
還傳來小孩尖利的哭聲,混著護士的安撫聲,亂成一團。
要是他現在撤了,這兩隻怪物衝進去,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呦,還有敢還手的。」
惡木沒想到竟然有藍白星人敢赤手空拳的就上來跟他的異能獸打,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清自在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沉下重心,擺出起手式。
那就拖。
拖到所有人都安全撤離為止。
「獨角蠍,幽蝠狼,給他點顏色看看。」
其實不用他下令。
獨角蠍本來就被剛才那一腳撩出了凶性。
猩紅的雙眼死死鎖定了清自在,裡面沒有半分情緒,只有純粹的破壞欲。
「吼 ——!」
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震得周圍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邁開沉重的步子,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直直朝著清自在沖了過來。
兩隻巨螯一前一後,帶著破空的風聲,一上一下封死了所有躲閃的角度,看著慢,實則極快,帶著泰山壓頂的壓迫感。
清自在眼神一凝。
腳下步法一變,身形像一縷輕煙似的,順著巨螯的縫隙側身滑了過去。
病號服的衣擺被螯尖帶起的風颳得獵獵作響,差一點就被掃到。
他閃到獨角蠍身側,重心猛地往下一壓,右腿貼著地面掃出去,一記標準的掃堂腿,狠狠掃向異能獸的腿關節。
他算準了,再硬的甲殼,關節處肯定也是弱點。
可下一秒,清自在的臉色就變了。
「嘭」 的一聲悶響。
腿掃在異能獸的腿節上,觸感堅硬冰冷,沒有半分血肉的彈性,反倒像踢在了澆築的鋼柱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小腿往上竄,震得他膝蓋發麻,骨頭都像是要裂了。
連關節都這麼硬?
清自在心裡咯噔一下。
念頭剛閃過,頭頂就響起了惡風。
獨角蠍反應極快,一擊落空,身後的兩條蠍尾立刻橫掃過來,帶著呼嘯的風聲,尾尖的毒針在昏暗中泛著幽綠的光,快得只剩兩道殘影。
距離太近,根本躲不開。
清自在只來得及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啪 ——!」
重重的一聲悶響。
蠍尾結結實實抽在他的小臂上,力道重得像重錘砸下來。
清自在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似的往後飛出去,足足飛了三四米遠,後背重重撞在花壇的水泥沿上。
「唔……」
喉嚨里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噗」 地噴了出來,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紅得刺眼。
想要嘗試爬起來,但顯然已經徹底燃盡了,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持他再站起來戰鬥了。
緩緩將自己的雙眼閉上,清自在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落幕。
作為一代術修者,能夠為了保護群眾而戰死,或許已經是在他眼中最好的結局了。
風聲、嘶吼聲、人群的尖叫聲,好像都慢慢遠了。
可等了許久。
預想中的巨螯落下、蠍尾穿刺的痛感,都沒有來。
周圍反而安靜了幾分?
清自在愣了一下。
遲疑著,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畫面,瞬間讓他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 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