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閃光燈突然炸開的時候，整個戰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咔嚓、咔嚓 ——」
密集的快門聲疊在一起，像爆豆子似的響個不停。刺眼的白光此起彼伏，在暮色里炸開，把醫院門口的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灰塵、碎石、還沒散盡的硝煙，都在強光里無所遁形，連空氣里漂浮的冰碴和火星都看得清清楚楚。
清自在本來半撐著身子坐在地上，傷口還在滲血，後背的鈍痛一陣陣往腦子裡鑽。
他正盯著巴爾格姆的背影出神，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 「幽冥魔救了我」 這件顛覆認知的事，冷不丁被強光晃得眼睛一眯，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
指縫裡漏出的白光里，他看見那群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媒體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似的，從街道拐角湧出來，烏泱泱一片，蹲的蹲的站的，找了掩體就架機器，閃光燈閃得人眼暈。
清自在直接目瞪口呆。
這可是異能獸和幽冥魔啊！
普通人不都該嚇得四散奔逃嗎？怎麼還敢湊上來拍？
不光他懵。
戰場上正在交手的兩人兩獸，也齊刷刷地停了動作。
巴爾格姆的冰磷刀本來已經舉到半空，眼看就要劈在獨角蠍異能獸的頭甲縫隙里，刀刃上凝結的冰碴子都懸在了半空，寒氣頓了頓，差點散了形。
他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側頭看向媒體的方向，眼眸里滿是錯愕。
旁邊的巴庫魯更誇張，煉徹牙上的赤色火焰晃了晃，差點沒穩住形態。
他張著嘴，看著遠處不停閃爍的閃光燈，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幽蝠狼異能獸揮過來的鐮刀都忘了躲，等刀鋒到了近前才猛地側身避開，差點被掃到。
兩隻異能獸也停了下來。
獨角蠍異能獸舉著巨螯，尾針繃得筆直，猩紅的複眼轉向媒體的方向，帶著點生物本能的茫然。
幽蝠狼異能獸的狼首微微偏著，蝙蝠翼扇動的速度都慢了下來，喉嚨里的低吼卡在半截，發出古怪的氣音。
一時間，刀光劍影的戰場突然靜止，只剩閃光燈的咔嚓聲和記者們隱隱約約的交談聲，荒誕得離譜。
「巴爾格姆，這、這什麼情況？」
巴庫魯先憋不住了，側過頭對著哥哥小聲喊，聲音里全是沒藏住的懵。
「征戰銀河系幾千年，什麼陣仗沒見過。被一群藍白星人拿攝像機圍著拍？這我還真沒經歷過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
巴爾格姆聲音低沉，語氣里也帶著幾分少見的茫然。
他收了冰磷刀，橫在身前，擺出戒備的姿態，目光掃過那群興奮的記者，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些人不要命了？
正常的藍白星人見到幽冥魔，不都尖叫著跑嗎？怎麼還敢往前湊？
簡直匪夷所思。
就在兩人愣神的功夫，一道聲音突然直接在他們的意識深處響起。
不像是耳朵聽見的，更像是直接刻在腦海里，帶著熟悉的冷冽與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是葉晏的聲音。
「不用在意那群記者，專心戰鬥。打得瀟灑利落點，別拖泥帶水。」
軍令入耳。
兩人瞬間一凜。
剛才的錯愕、茫然、費解，瞬間一掃而空。
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眼神立刻銳利起來。
「是！」
兩人在意識里齊齊應了一聲，不再分神去看媒體的方向，重新將注意力落回各自的對手身上。
周身的能量瞬間一凝，剛才還略顯鬆散的氣息，轉眼就變得凝練刺骨。
獨角蠍異能獸本來就被巴爾格姆打得節節敗退，甲殼上布滿了冰痕，動作早就遲滯了。
見對方重新看過來，它本能地感到危險，嘶吼一聲，兩隻巨螯一前一後護在身前，兩條蠍尾高高翹起，擺出全力防禦的姿態。
可巴爾格姆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腳步一錯，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籌。
冰磷刀挽出刀花，刀刀精準地砍在甲殼的接縫處。
寒氣順著刀身往裡滲，凍得甲殼縫隙里的軟組織不斷壞死，獨角蠍的動作越來越慢，像被凍住的機械。
「吼 ——！」
獨角蠍吃了虧，猛地甩動兩隻蠍尾，帶著毒針橫掃過來，想逼退巴爾格姆。
巴爾格姆卻不閃不避，刀刃在身前一格。
「鐺」 的一聲脆響，蠍尾撞在冰磷刀上，瞬間結了一層冰霜，力道都卸了大半。
「將軍說過，任何生物遭到攻擊，都會感到疼痛、恐懼，甚至露出破綻。」
巴爾格姆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但異能獸不會。異能獸是沒有痛覺的。你叫得再慘，也只是聲帶的震動，根本不會疼。」
這話像是說給旁邊的巴庫魯聽，又像是說給對手聽。
獨角蠍異能獸果然愣了一下。
就這半拍，足夠了。
巴爾格姆眼神一厲。
冰磷刀高高舉起，能量順著刀刃瘋狂涌動，周圍的溫度驟降，連地面都結了一層白霜。
長刀重重劈下。
「咔嚓 ——！」
先是清脆的斷裂聲。
獨角蠍頭上那根長長的彎角，應聲而斷，斷面平整。
獨角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本能地往後縮。
可巴爾格姆的攻擊根本沒停。
刀勢一沉，順著斷角的縫隙，狠狠斬進它脖頸處最薄弱的軟甲里。
手腕一擰。
冰磷刀的寒氣瞬間爆發，沿著傷口瘋狂往裡鑽。
「噗 ——」
悶響過後，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沉重的甲殼砸在水泥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顫。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獨角蠍的身軀就開始慢慢淡化，化作無數細碎的黑色粒子，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
原地只剩下一顆鴿蛋大小的晶體，靜靜懸浮在半空，泛著幽暗的紫光，正是魔靈石。
另一邊，巴庫魯也打出了火氣。
「喝！」
巴庫魯低喝一聲，猛地後退半步，張嘴一噴。
一道凝練的光彈從口中射出，帶著灼熱的高溫，直奔幽蝠狼面門。
幽蝠狼本能地抬起鐮刀臂格擋。
「嘭」 的一聲，光彈在刀刃上炸開，火星四濺。
就這格擋的間隙，巴庫魯已經身形一晃，衝到了它近前。
「煉牙斬！」
他雙手握住煉徹牙的刀柄，高高舉過頭頂。
刀身上的赤色火焰猛地暴漲，像燃起一團熊熊烈火，溫度高得連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帶著灼人的熱浪，狠狠往下劈！
「唰 ——」
刀身結結實實地劈在幽蝠狼的肩膀上。
「滋啦 ——」
皮肉焦化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幽蝠狼發出嗷嗷的慘叫，聲音尖細，跟之前的兇悍判若兩物。
換做剛才，巴庫魯說不定還要調侃兩句。
可現在，他想起巴爾格姆的話，手上半點沒鬆勁，反而手腕一壓，煉徹牙又往深里送了半寸，火焰順著傷口往身體裡鑽。
「少叫了，反正你也不知道疼。」
巴庫魯嘀咕了一句，猛地抽刀，再橫向一斬。
「轟 ——！」
一聲悶響。
幽蝠狼的身軀直接從肩膀處被斜斜劈開，龐大的身體晃了晃，像散架的積木似的，轟然爆開。
黑色的粒子四散飛濺，又很快湮滅在空氣里。
原地同樣懸浮著一顆魔靈石，泛著暗紫色的光。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前後不過幾十秒。
兩隻讓普通人聞風喪膽的高階異能獸，就這麼煙消雲散。
巴爾格姆和巴庫魯對視一眼，同時抬手。
兩道黑光閃過，兩顆魔靈石被吸入掌心，消失不見。
收完魔靈石，兩人也不多留。
任務完成，該撤了。
巴爾格姆微微頷首，示意巴庫魯準備遁地。
可就在這時。
「哎 —— 他們打完了！」
「快！快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原本躲在掩體後面的媒體記者們，像是得到了信號似的，一窩蜂地涌了過來。
扛攝像機的、舉話筒的、拿著錄音筆的，男男女女十幾號人，踩著碎玻璃和碎石塊，呼啦啦地衝上來，直接把巴爾格姆和巴庫魯團團圍在了中間。
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話筒直接杵到了巴爾格姆的跟前，攝像機鏡頭懟得近在咫尺，閃光燈還在咔嚓咔嚓地閃個不停，晃得人眼睛疼。
「您好！妖獸人先生！請問您為什麼要對抗怪物、保護市民呢？是什麼影響了您，讓您選擇站出來？」
最前面一個穿西裝的男記者語速飛快，把話筒往前一遞，問題像連珠炮似的拋出來，眼裡滿是挖到獨家新聞的興奮。
「妖獸人先生您好！我是希望市日報的記者！請問您二位，和之前搶劫銀行、縱火的那兩位妖獸人是否認識？為什麼他們危害社會治安，你們卻在對抗怪物？你們是一夥的嗎？」
旁邊一個女記者不甘示弱，往前擠了擠，話筒都快碰到巴爾格姆的臉上了。
「請問你們來自哪裡？是外星生物嗎？為什麼會出現在希望市？以後會長期留在本市嗎？」
「這位先生！您頭上的角是裝飾還是身體的一部分？剛才您用的是魔法嗎？還是高科技武器？」
「那邊倒下的怪物是什麼？是變異生物嗎？會不會有傳染性？」
七嘴八舌。
各種各樣的問題像潮水似的涌過來，五花八門，天馬行空。
有人湊得太近，差點撞到巴爾格姆身上，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還不甘心地往前伸話筒。
場面混亂得像菜市場。
巴爾格姆：「……」
巴庫魯：「……」
兩人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臉茫然。
打了幾千年仗，什麼慘烈的戰場都經歷過，什麼兇狠的敵人都遭遇過。
可被一群普通人圍著，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這種場面，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