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王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
辦公室里沒開主燈,只有對面牆上那面巨幅液晶電視亮著,冷白色的光鋪滿半間屋子,映著三個人的身影,在明暗裡明明滅滅。
電視裡正循環滾動著晚間特別報導,鮮紅的 「星際英雄 守護希望」 八個大字固定在屏幕頂端,醒目得刺眼。
畫面切來切去,一會兒是醫院門口狼藉的戰場,翻倒的汽車、碎裂的玻璃、歪掉的路燈杆,佐證著戰鬥的激烈;
一會兒是記者圍著巴爾格姆採訪的近景。
一會兒又是街頭隨機採訪的畫面,路過的市民個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對著鏡頭滔滔不絕。
「兩位來自阿瑞斯的職業軍人,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擊退兩隻名為異能獸的怪物,守護了在場市民的生命安全!」
主持人的聲音慷慨激昂,透過音響傳出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來回迴蕩,
路法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背對著窗外的夜色,臉一半隱在陰影里,一半被電視光照得明滅不定。
他眉頭緊緊皺著,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盯著電視裡放大的巴爾格姆的臉,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的真皮紋路,指節微微泛白,顯然壓抑著不小的火氣。
葉晏則乾脆坐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長腿隨意搭著,手裡漫不經心地擺弄著修羅召喚器。
召喚器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反射著電視的冷光,忽明忽暗。
他眼睛半眯著掃過電視畫面,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模樣,像是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的效果格外滿意。
一旁的會客沙發上,安迷修端坐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連襯衫領口都熨得筆挺。
他目光落在電視上,眉頭微蹙,像是在消化這荒誕的局面,時不時側頭看一眼葉晏,眼神裡帶著點瞭然,又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佩服。
「哼。」
路法重重地哼了一聲,打破了辦公室里的安靜。
他微微轉頭,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射向辦公桌上的葉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與慍怒:「你前前後後向我要了這麼多戰士,結果就是讓他們去保護這群愚蠢的藍白星人?」
在路法的認知里,幽冥軍團的戰士,每一個都是精銳。
結果倒好,葉晏把人派出去,就為了救一群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還鬧得滿世界皆知,簡直是大材小用,不務正業。
「藍白星人怎麼了?」
還沒等葉晏開口,旁邊沙發上的安迷修先抬起了頭。
他坐直了身子,語氣帶著點不加掩飾的不認同,直視著路法,不卑不亢:「既然我們有能力,自然就要保護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總不能看著異能獸屠殺手無寸鐵的市民,站在一邊視而不見吧?」
安迷修本來就是這種性子。
到了藍白星之後,看著這些普通人安穩生活的樣子,他打心底里不想破壞這份平靜。
「安迷修,你也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路法猛地瞪向他,眼睛裡寒光一閃,上位者的威壓瞬間鋪開來,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幾分。
他是真的有點氣了。
怎麼回事?
自己這兩個孩子,怎麼一個比一個叛逆?還越來越離譜了。
路法沉著臉,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安迷修梗了梗脖子,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開口。
「說你是老古董你還不信,見識太淺了。」
葉晏慢悠悠地開口,指尖一挑,修羅召喚器 「啪」 地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從辦公桌上跳下來,站起身,幾步走到巨大的液晶電視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屏幕里舖天蓋地的誇讚新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猜,這些新聞,是誰的手筆?」
「都是你弄出來的?」
路法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剛才只顧著生氣戰士大材小用,還真沒往這方面想。
他還以為是媒體自己撞見了現場,隨手報導的。
畢竟動靜那麼大,想瞞也瞞不住。
可聽葉晏這意思,全是他一手操辦的?
路法滿臉疑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葉晏,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費這麼大勁,到底想幹什麼?」
他是真的搞不懂。
打仗就打仗,真刀真槍分勝負就是。
搞這些媒體輿論的,花里胡哨的,有什麼用?能當炮使還是能當飯吃?
葉晏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低笑一聲。
阿瑞斯的強大造就了路法的性格和帶兵方式,管他什麼東西橫推過去就完事了。
打仗只知道正面硬剛,連輿論戰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然你以為?」
他走回辦公桌邊,斜靠在桌沿,雙臂抱胸,語氣從容,
「為什麼全世界鋪天蓋地全是誇讚巴爾格姆和巴庫魯的聲音?仿佛所有人都忘了之前巴約比搶劫銀行、庫彼修當街縱火的事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電視屏幕。
屏幕上正好切到街頭採訪的畫面,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舉著自己畫的彩筆畫,對著鏡頭奶聲奶氣:「幽冥魔叔叔們是英雄!打怪獸保護我們!」
畫紙上,兩個藍紫色的小人站在怪物前面,線條歪歪扭扭,卻塗得格外認真。
葉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點。
「我不光買通了希望市所有主流媒體的通稿,從門戶網站到社交平台,從紙媒到線上流媒體我都是花了錢的。」
從戰鬥結束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個小時。
葉晏一手操刀,直接把幽冥軍團的公眾形象,從 「殺人放火的妖獸人」,硬生生扭轉成了 「挺身而出的星際英雄」。
之前巴約比和庫彼修搞出來的那點負面印象,早就被鋪天蓋地的正面通稿沖刷得一乾二淨,連點水花都沒剩下。
這步棋,走得險,也走得絕。
「藍白星人,最吃英雄這一套。」
葉晏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洞悉人心的通透。
「他們崇尚英雄,更推崇那些守護城市、守護普通人的守護者。那些炎龍俠、黑犀俠,包括被媒體叫飛影俠的徐霆飛,媒體都吹上天,市民恨不得把他們供起來。」
「那我們為什麼不能當這個英雄?」
葉晏抬眼看向路法,目光銳利,像淬了光的刀。
「誰說幽冥魔就一定得是邪惡的?有暗影勢力這個現成的反派擺在這,他們搞破壞,我們阻止他們破壞。那我們,就是守護這座城市的英雄。」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電視裡還在傳來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反覆播報著 「阿瑞斯英雄」「正義之師」 這些詞彙,撞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路法靠在老闆椅上,看著葉晏,看著電視裡一張張激動的臉,第一次覺得…… 自己好像真的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怎麼還能這麼玩?
靠媒體,靠輿論,靠拉攏普通人的民心,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入侵者說成守護者?
荒誕。
太荒誕了。
可看著電視裡鋪天蓋地的好評,看著街頭市民眼裡真實的感激與崇拜,他又不得不承認,這招好像…… 真的有用。
「正義之師……」
路法低聲呢喃了一句。
這四個字,他已經兩千多年沒聽到過了。
當年在阿瑞斯,他們也曾被稱為正義之師,橫掃星際海盜,守護邊境安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後來叛出阿瑞斯,帶著軍團流亡星際,打了幾千年的仗,早就跟 「正義」 兩個字不沾邊了。
沒想到,在這顆偏遠的藍白星上,居然還能再聽到這個稱呼。
還是用這種他想都沒想過的方式。
「戰場從來就不止一個。」
葉晏的聲音還在繼續,低沉,卻字字清晰,砸在空氣里。
「如果只是兩軍對壘,輸贏只看實力。可要是多方勢力摻雜其中,那勝利就不是光靠打仗能決定的。」
「我明白了!」
沙發上的安迷修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豁然開朗的亮堂。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驚人,看向葉晏,臉上滿是恍然與毫不掩飾的佩服。
「你是想把我們幽冥軍團和暗影勢力的私仇,上升到整個藍白星生死存亡的層面!這樣一來,所有的藍白星人,都會自然而然站在我們這邊。」
原來如此。
根本不是為了救幾個人那麼簡單。
這是一步大棋。
爭取民心,塑造形象,到時候,不光普通人會支持他們,其他勢力也都能爭取到合作的空間。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安迷修看著葉晏的背影,心裡徹底服了。
這盤棋,下得太大了。
路法沉默著,手指輕輕敲著真皮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看著電視裡歡呼的人群,看著葉晏從容的側臉,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荒誕,卻又合理。
離譜,卻又透著幾分深謀遠慮。
他活了幾千年,打了幾千年的仗,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