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質問,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濺起一片無聲的火星。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沒有人敢回答。
那些平日裡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常委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那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癱軟在地的組織部長周海燕,已經停止了啜泣,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
政法委書記王大炮臉色鐵青,握著茶杯的手指節發白。
而市長雷萬鈞,則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陰狠和算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知道。
完了。
馬天成這顆棋子,不僅廢了,還變成了一顆炸彈,把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也把他這個下棋的人,炸得滿身是傷。
現在,已經不是他想不想斷尾求生的問題了。
而是秦峰,想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孫書記。」
秦峰的目光,從雷萬鈞那張死人臉上移開,落在了主位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市委書記身上。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馬天成身為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執法犯法,罪大惡極,嚴重損害了我們幹部隊伍的形象,辜負了黨和人民的信任。」
「我提議。」
秦峰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立即對馬天成採取『雙規』措施,並提請市人大免去其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職務!」
「同時,對視頻中涉及到的所有幹部,全部停職檢查,由市紀委成立專案組,徹查到底!」
這是將軍。
赤裸裸的,不留情面的將軍。
孫志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雷萬鈞,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周海燕,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本想和稀泥,想把這件事壓在市委內部處理,儘量縮小影響。
可現在看來,秦峰這把火,已經燒成了燎原之勢,誰也捂不住了。
而且,秦峰的提議,有理有據,占盡了大義。他如果反對,那就是公然庇護腐敗,到時候省委問責下來,他這個一把手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同意秦峰同志的提議。」
孫志剛艱難地舉起了手。
有了他帶頭,其他的常委們哪還敢有異議,一個個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紛紛舉手。
「同意。」
「同意。」
「附議。」
雷萬鈞坐在那裡,沒有動。
他像一尊石雕,既不舉手,也不反對。
孫志剛看了他一眼,也沒再追問,直接敲了敲桌子一錘定音。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
「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會後,由市紀委和組織部聯合發文……」
就在孫志剛準備宣布散會的時候。
「等……等一下……」
一個微弱、顫抖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坐在最末位的馬天成(雖然已經被紀委控制,但作為市領導,依然有列席常委會的資格),此時正臉色慘白地舉著手,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身體抖得像是篩糠。
「孫……孫書記……雷……雷市長……」
馬天成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快要斷氣了,「我……我肚子……肚子不舒服……想……想去一下洗手間……」
去洗手間?
這個節骨眼上?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看不出來這是藉口?
他這是想跑!
想借著上廁所的機會求救,要麼……就是畏罪自殺!
雷萬-鈞的眼皮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孫志剛也是眉頭緊鎖,正想開口呵斥。
秦峰卻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渾身發抖的馬天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馬局長。」
「臉色這麼蒼白?」
秦峰伸出手,像個老朋友一樣,親切地拍了拍馬天成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是不是想上廁所啊?」
「是……是……」馬天成拼命點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憋著。」
秦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馬天成沒想到秦峰會這麼不給面子,又驚又怒。
「怎麼?」
秦峰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馬局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是想去廁所給你那位雷市長通風報信,讓他趕緊銷毀證據?」
「還是想去廁所里『畏罪自殺』,來個死無對證,把你背後的那些人保下來?」
馬天成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閃電劈中,呆立當場。
他……他怎麼會知道?
「我告訴你,馬天成。」
秦峰的聲音冰冷刺骨,「在我秦峰面前,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你想死?」
「可以。」
「但必須得等把你肚子裡的那些髒東西,全都吐乾淨了之後!」
秦峰直起身,不再理會這個已經徹底絕望的男人。
他轉過身,對著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淡淡地喊了一句:
「進來吧。」
門,應聲而開。
但走進來的,不是會議室的服務人員。
而是兩名穿著橄欖綠作訓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
他們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胸前掛著黑洞洞的95式自動步槍,腳上蹬著鋥亮的作戰靴,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聲響。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會議室。
所有常委,包括孫志-剛和雷萬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鎮住了。
武警?
秦峰竟然把武警都給調來了?
他要幹什麼?
這是要兵變嗎?
兩名武警戰士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秦峰面前,立正,敬禮。
動作標準,乾脆利落。
「報告首長!武警鐵瀾支隊一中隊奉命前來支援市紀委辦案,請指示!」
秦峰迴了個禮,然後指了指身後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馬天成。
「這個人,交-給你們了。」
「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貼身看護。」
「他要上廁所,你們陪著。」
「他要睡覺,你們看著。」
秦峰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總之,在我撬開他的嘴之前。」
「別讓他死了。」
「也別讓他,有機會跟任何人,說一句廢話!」
「是!」
兩名武警戰士大聲應道,轉身,一左一右,像兩尊鐵塔,直接站在了馬天成的身後。
黑洞洞的槍口,若有若無地對著他的後心。
馬天成只覺得雙腿一軟,一股熱流順著褲管流了下來。
騷臭味,瞬間在莊嚴肅穆的會議室里瀰漫開來。
他……
被嚇尿了。
秦峰嫌棄地皺了皺眉,後退一步。
他看著癱坐在椅子上,屎尿齊流的馬天成,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無盡的嘲諷。
「馬局長。」
「你看,這不就尿出來了嗎?」
「早說嘛,何必非要去廁所呢?」
秦峰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馬天成的臉上,也抽在雷萬鈞的心上。
「尿褲子,總比丟了命好。」
秦峰轉過頭,目光直視著臉色鐵青的雷萬鈞,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說對嗎?」
「雷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