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原本喧囂震天的工地,此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滿地傷員壓抑的呻吟。
那個留著絡腮鬍、剛才還叫囂著要「富貴險中求」的混混頭目,此刻正站在人群的邊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止不住地打擺子。
他叫「喪彪」。
是趙虎進局子後,高啟強臨時提拔上來的行動隊隊長。平日裡仗著心狠手辣,在城中村那一帶也算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角色。
但現在。
他的膽子,破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十號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號稱「銅頭鐵臂」的兄弟,在那個鐵塔般的壯漢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不到五分鐘。
全躺下了。
沒有一個能站著喘大氣的。
這哪裡是打架?
這分明就是滿級大號在新手村屠殺!
「怪……怪物……」
喪彪的喉結劇烈滾動,手中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個渾身浴血、正如魔神般佇立在屍堆中央的大壯,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慢條斯理整理袖口、眼神淡漠的秦峰。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跑!
必須跑!
再不跑,命就沒了!
喪彪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句狠話都不敢撂,轉身就朝工地的圍牆缺口狂奔而去。
那裡停著他的越野車。
只要上了車,只要衝出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攔不住他!
「想走?」
一個低沉的聲音,仿佛就在他耳邊炸響。
喪彪嚇得魂飛魄散,腳下更是拼了命地加速,恨不得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然而。
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轟——!」
大壯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激起一片塵土。
他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像是一輛開足了馬力的重型坦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追而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離在眨眼間被拉近。
喪彪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沉重腳步聲,那種壓迫感讓他幾乎窒息。他驚恐地回頭,想要看看那個怪物離自己還有多遠。
這一回頭。
他看到的,是一隻在他瞳孔中極速放大的、布滿老繭的鐵拳。
以及大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下去吧你!」
大壯一聲暴喝。
沒有用任何招式。
就是最樸實無華、卻又勢大力沉的一記直拳!
借著奔跑的慣性,這一拳的力量,足足有幾百公斤!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就像是鐵錘砸在了爛西瓜上。
喪彪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張臉瞬間變形,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幾顆帶著血絲的牙齒混合著口水,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
緊接著。
他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雙腳離地,像是被炮彈擊中一般,直挺挺地向後倒飛了出去!
這是一種極其震撼的視覺衝擊力。
一個人,被另一個人,一拳打飛!
「嘩啦——」
喪彪飛出了足足三四米遠,最後重重地砸在了一堆散落的空心磚上,激起漫天煙塵。
磚塊碎裂。
喪彪像是條死狗一樣癱在那兒,渾身抽搐,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呸。」
大壯收回拳頭,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跑得倒是挺快。」
「就是這身板,太脆。」
他又恢復了那種憨厚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一拳把人打飛的暴徒根本不是他。
周圍。
那些原本還想趁亂逃跑的小混混們,看到這一幕,徹底絕望了。
老大都被一拳秒了。
他們還跑個屁啊!
「噗通。」
不知是誰帶的頭,第一個人扔掉了手裡的鋼管,雙手抱頭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剩下的十幾個混混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是絕對武力的震懾。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所謂的「江湖義氣」、「亡命徒精神」,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秦峰邁步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這些混混的心跳上。
他徑直走到那堆廢墟前,看著癱在碎磚堆里、滿臉是血、意識模糊的喪彪。
「醒醒。」
秦峰伸出腳,輕輕踢了踢喪彪的臉。
沒反應。
「大壯。」
「在!」
「弄醒他。」
「好嘞!」
大壯左右看了看,從旁邊拎起半桶渾濁的建築用水,二話不說,直接潑在了喪彪的臉上。
「嘩啦!」
冰涼的髒水一激。
「咳咳咳——!」
喪彪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地一挺,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劇痛。
臉上火辣辣的疼,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胸口更是悶得喘不過氣來。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順著皮鞋往上看,是一條筆挺的西褲,一件有些髒了的白襯衫,以及……
一張冷漠的、居高臨下的臉。
秦峰。
「別……別打我……」
喪彪本能地想要往後縮,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服了……我服了……」
「服了?」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腳。
那隻鋥亮的皮鞋,毫無徵兆地,重重地踩在了喪彪那張已經變形的臉上。
「唔!」
喪彪發出一聲悶哼,腦袋被死死地按在碎磚堆里,鋒利的磚茬刺破了他的臉皮,鮮血直流。
「剛才不是挺狂嗎?」
秦峰腳下用力,碾動著。
「不是說,這工地是你們強哥的場子嗎?」
「不是說,要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嗎?」
喪彪的嘴被踩歪了,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雙手在空中亂抓,卻根本不敢去碰秦峰的腿。
「這就是你們龍騰集團的實力?」
秦峰俯下身,看著喪彪那隻充滿恐懼的眼睛,聲音冰冷刺骨。
「這就是高啟強養的所謂『精銳』?」
「幾十號人,拿著武器,圍攻我們兩個手無寸鐵的人。」
「結果呢?」
秦峰指了指周圍倒了一地的混混。
「五分鐘不到,全趴下了。」
「連我的一根頭髮都沒傷著。」
他直起身,收回腳,嫌棄地在喪彪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
「回去告訴高啟強。」
秦峰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迴蕩,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養狗,也要餵點好的。」
「就這幫廢物點心。」
「就這點本事。」
「也敢稱霸鐵瀾?」
「他也配?」
這番話,不僅是在羞辱喪彪,更是在羞辱整個龍騰集團,羞辱那個不可一世的高啟強!
喪彪躺在地上,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不僅僅是因為疼。
更是因為那種被徹底踐踏的尊嚴。
他們平日裡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可在這個年輕的紀委書記面前。
他們連條狗都不如。
「大壯。」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領,看都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在!」
「打電話給何廳長。」
「告訴他,這邊的垃圾,我都幫他分類好了。」
「讓他派車來拉走。」
「另外。」
秦峰轉過身,看著那棟爛尾的高樓,眼神深邃。
「通知錦繡家園的業主代表,還有那些被拖欠工資的民工。」
「告訴他們。」
「天,亮了。」
「屬於他們的公道。」
「我秦峰,給他們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