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是一聲脆響。
只不過這次摔碎的,不再是水晶杯,而是一隻價值連城的明代青花瓷瓶。
「廢物!一群廢物!」
龍騰大廈頂樓,高啟強指著灰頭土臉的沈律師,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像一隻惡鬼。
「保釋都辦不下來!我養你們這群訟棍有什麼用?」
「高……高總……」
沈律師嚇得瑟瑟發抖,躲在角落裡不敢出聲,「不是我們不盡力,是那個姓秦的……他根本不按規矩來!他把那一百多號人都拉到武警基地去了!那裡是軍事禁區,別說是我們,就算是市局的人也進不去啊!」
「武警基地?」
高啟強猛地一愣,隨即發出了更加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秦峰!真是好手段!」
「斷我的財路,抓我的兄弟,現在……還要絕我的後路!」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瘋狂。
他知道,秦峰這是在逼他。
逼他走上那條他最不想走,卻又不得不走的路。
「他不是要玩嗎?」
高啟強緩緩止住笑聲,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瘋狂。
「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連接著那個真正黑暗世界的鑰匙。
他撥通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
那邊傳來一個沙啞、陰冷,像是兩條毒蛇在摩擦的聲音。
「是我。」
高啟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要買一條命。」
「誰的?」
「鐵瀾市,新來的那個紀委書記。」
高啟強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峰。」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市委常委?這個價碼……可不低。」
「錢,不是問題。」
高啟強看著窗外那片屬於他的城市,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五百萬。」
「我不要他的命。」
「我要他一隻手。」
「我要讓他這輩子,都再也拿不起筆,簽不了字!」
「成交。」
電話掛斷。
高啟強緩緩放下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那張巨大的老闆椅上。
他知道。
這個電話打出去,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從此以後,不是秦峰死,就是他亡。
……
當天晚上。
一個爆炸性的消息,通過各種地下渠道,像病毒一樣,在鐵瀾市乃至整個中南省的地下世界,瘋狂蔓延。
【江湖追殺令】
目標:鐵瀾市紀委書記,秦峰。
任務:卸掉他一隻手(左右不限)。
賞金:五百萬,現金。
先到先得,生死不論。
五百萬!
買一隻手!
這個價碼,足以讓任何一個亡命之徒,徹底瘋狂!
一時間。
整個鐵瀾市的地下世界,都像是被扔進了一塊巨石的油鍋,徹底沸騰了。
那些平日裡躲在陰暗角落裡的小混混、被網上追逃的逃犯、甚至是一些從金三角流竄過來的職業殺手,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從四面八方,向鐵瀾市聚集。
整個城市,暗流涌動。
一股看不見的血雨腥風,正在悄然醞釀。
……
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闆,消息已經確認了。」
大壯將一份列印出來的暗網截圖放在秦峰桌上,那張憨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是高啟強下的『江湖追殺令』。五百萬,買您一隻手。」
蕭雨和張明站在一旁,臉色煞白。
他們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秦峰現在成了一個移動的、價值五百萬的靶子。
隨時隨地,都可能有人從陰暗的角落裡衝出來,要他的命。
「書記,這太危險了!」
蕭雨的聲音都在發顫,「您不能再出去了!從現在開始,您就待在紀委大樓里,這裡有武警站崗,最安全!」
「是啊秦書記!」
張明也急了,「高啟強這是狗急跳牆,瘋了!您千萬不能以身犯險!只要您在,我們就有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事,那整個鐵瀾市就真的完了!」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列印出來的懸賞令,看著上面自己那張略顯青澀的證件照。
眼神平靜如水。
沒有憤怒。
也沒有恐懼。
仿佛那個被懸賞五百萬的人,不是他自己。
「安全?」
過了許久,秦峰才緩緩開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躲在這裡,就安全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看似平靜的城市。
「你們以為,他們只會衝著我來嗎?」
「錯。」
秦峰的聲音變得冰冷,「他們找不到我,就會去找你們,去找你們的家人。」
「他們會用盡一切卑鄙無恥的手段,來恐嚇你們,來威脅你們,來逼迫我們放棄調查。」
「躲?」
秦峰搖了搖頭,「我們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
「那……那怎麼辦?」蕭雨六神無主。
「怎麼辦?」
秦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突然燃起了兩團熊熊的火焰。
那不是怒火。
是戰意!
是一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興奮!
「既然他把戰場擺在了明面上。」
秦峰笑了,笑得無比張狂,無比自信。
「那我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不是想找我嗎?」
「好啊!」
「我讓他找!」
秦峰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
「蕭雨,通知市電視台,還有省報的顧傾城!」
「就說我明天上午十點,要親自去錦繡家園的爛尾樓工地,現場辦公,給業主和民工們一個交代!」
「什麼?」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去工地?
還是大張旗鼓地去?
那不是把自己當成活靶子,送到那幫亡命之徒的槍口下嗎?
「書記!不行!這絕對不行!」張明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老闆!您這是送死啊!」大壯也急了。
「送死?」
秦峰看著他們,眼神銳利如鷹。
「不。」
「我這是在釣魚。」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城市。
「現在,這潭水裡,藏了太多的鯊魚、鱷魚、食人魚。」
「我們一條一條地去抓,太慢了。」
「我要做的,就是把我自己當成一塊最鮮美的餌料,扔進這潭水裡。」
「我要讓所有的牛鬼蛇神,都主動浮出水面,都聚集到同一個地方。」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然後。」
「把他們……」
「一網打盡!」
說完。
他不再理會眾人那驚駭欲絕的表情。
他走到衣架前,拿起那件代表著他身份的紀委制服,慢條斯理地穿上。
整理衣領。
扣上風紀扣。
然後,將那枚閃閃發光的黨徽,鄭重地別在了胸前。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重新恢復了冷靜和銳氣的自己。
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
只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情。
「高啟強。」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道。
「你想玩?」
「我陪你。」
「我倒要看看。」
「是你手裡的那五百萬硬。」
「還是我胸前的這枚黨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