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鐵瀾市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
天亮之後,整個城市的官場和商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
所有人都知道,那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來了。
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秦峰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一夜未睡,雙眼布滿了紅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沒有文件,沒有報告,只有一張巨大的、手繪的思維導圖。
那是蕭雨帶著技術科的同事,連夜根據審訊口供和查獲的資料,整理出來的——龍騰集團資產分布及關聯網絡圖。
那張圖,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中心,是「龍騰集團」這個龐大的母體。
從中心延伸出去的,是密密麻麻的觸手。
房地產、金融、娛樂、礦產、物流……幾乎涵蓋了鐵瀾市所有能賺錢的行業。
更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線條。
皮包公司、海外帳戶、地下錢莊……
這是一個結構複雜、體系龐大、橫跨黑白兩道的商業帝國。
一個用金錢、暴力和權力編織起來的罪惡王國。
「書記,高啟強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狡猾。」
蕭雨指著那張圖,神情凝重,「他的核心資產,大部分都通過離岸公司和信託基金的方式轉移到了海外。國內的這些產業,很多都是空殼公司,或者登記在他那些遠房親戚的名下。」
「就算我們現在把他所有的場子都封了,也只是傷了他的皮毛,動不了他的筋骨。」
「而且……」
蕭雨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從昨天晚上開始,龍騰集團旗下的多個帳戶,就出現了大額的資金異動。顯然,高啟強在轉移資產,準備跑路了。」
「跑?」
秦峰笑了。
笑得有些冷。
「他跑得了嗎?」
秦峰掐滅了手中的菸頭,從那堆雜亂的線條中,精準地抽出了一根最粗、也是最核心的紅線。
那根線,連接著龍騰集團所有的國內業務,也連接著那些即將流向海外的資金。
——天誠金融。
「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
秦峰的手指,在那幾個字上重重一點。
「高啟強的根基,不是那些打手,也不是那些保護傘。」
「是錢。」
「只要他有錢,他隨時可以再拉起一支隊伍,隨時可以再腐蝕一批幹部。」
「所以,常規的『先外圍後核心』的打法,對他沒用。」
秦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的城市。
「我們要做的,不是一點點地剪除他的羽翼。」
「而是要……」
秦峰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聲音斬釘截-鐵。
「一刀捅進他的心臟!」
「徹底掐斷他的資金鍊!」
……
上午十點。
市紀委三樓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稅務局局長、工商局局長、審計局局長,還有建行、工行、農行三大行的行長……
這些平日裡在鐵瀾市跺一跺腳,金融圈都要抖三抖的大佬們,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目光緊張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秦峰。
「各位。」
秦峰沒有說任何廢話,直接將那張龍騰集團的資產網絡圖,投影到了幕布上。
「今天請大家來,只為一件事。」
他指著幕布上那個盤根錯節的商業帝國,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屠龍。」
在座的幾位局長行長,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不是傻子。
龍騰集團在鐵瀾市是什麼樣的存在,他們比誰都清楚。
那是市長雷萬鈞的錢袋子,是連市委書記都要禮讓三分的龐然大物。
現在,這個新來的紀委書記,竟然要對它動手?
而且,還要拉上他們一起?
這不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嗎?
「秦……秦書記……」
稅務局的王局長第一個坐不住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個……龍騰集團是咱們市的納稅大戶,也是重點扶持企業。這麼多年……也沒查出什麼大問題。我們貿然去查封它的帳戶,是不是……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萬一影響了營商環境……」
「規矩?」
秦峰笑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張明。
張明心領神會,打開了另一個投影文件。
那是一份份觸目驚心的審訊口供。
「王局長,你看看這個。」
秦峰指著幕布,「根據嫌疑人交代,龍騰集團在過去五年,通過做假帳、虛開發票等方式,累計偷逃稅款高達十億。其中有三筆,還是你們稅務局的副局長親自簽字抹平的。」
王局長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還有你,李行長。」
秦峰的目光又轉向建設銀行的行長,「天誠金融那個涉嫌『套路貸』的案子,你們銀行的信貸部主任,可是『幫』了不少忙啊。那幾筆違規發放的貸款,利息高得嚇人,最後逼得好幾家小企業主跳了樓。這事兒,你不會不知道吧?」
李行長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秦峰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的臉。
「各位。」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你們怕高啟強,怕雷萬鈞,怕被打擊報復。」
「但是。」
秦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
「你們就不怕黨紀國法嗎?」
「你們就不怕樓下那些舉著血書、跪在地上喊冤的老百姓嗎?」
「你們忘了自己入黨時的誓言了嗎?忘了自己胸前這枚黨徽的意義了嗎?」
一番話,問得在場所有人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
「現在,高啟強這顆毒瘤已經爛透了!省委林書記親自督辦,省公安廳全力支持!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秦峰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震得茶杯都在跳。
「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
「誰,願意跟著我,跟著黨,跟著人民,一起把這顆毒瘤挖出來!」
「那他就是鐵瀾市的功臣!」
「誰,要是還想著和稀泥,還想著給高啟強當保護傘,還想著官官相護那一套……」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氣。
「那他就是鐵瀾市的罪人!」
「我不管他是什麼局長還是行長!」
「先查他!」
「查他個底朝天!」
「查到他把牢底坐穿為止!」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
稅務局的王局長第一個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秦書記!我干!」
他一拍胸脯,「媽的!這幾年受夠了這幫孫子的氣了!我們早就想查他了,就是上面一直壓著!今天有您這句話,我們稅務局第一個上!」
「我們工商也上!」
「審計局沒問題!」
「銀行這邊,全力配合!」
一個接一個。
那些平日裡看起來唯唯諾諾、明哲保身的局長行長們,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點燃了胸中的那團火。
他們被壓抑了太久。
他們也想堂堂正正地,當一回「青天大老爺」!
「好!」
秦峰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大勢已成。
「既然大家意見統一。」
秦峰走到那張巨大的資產網絡圖前,拿起紅筆,在那根連接著所有資金流向的核心紅線上,狠狠地劃下了一道叉。
「那我宣布。」
「從現在開始。」
「凍結龍騰集團及其所有關聯公司的銀行帳戶!」
「查封天誠金融!」
「審計局、稅務局立刻進駐龍騰集團總部,查他們的帳!」
秦峰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
「斷掉高啟強所有的糧草!」
「從今天開始!」
秦峰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龍騰集團的每一分錢。」
「都別想再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