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武警支隊的審訊室里,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獨眼龍「鬼眼」,這位高啟強手下最心狠手辣的金牌打手,在經歷了兩個小時的「思想教育」後,徹底崩潰了。
他不僅僅是招了。
他是把自己這二十年來,跟著高啟強幹過的所有髒事、爛事、足以槍斃十次的罪行,像倒垃圾一樣,全都吐了出來。
地下賭場的秘密據點。
販賣違禁藥品的交易網絡。
豢養打手、私藏槍械的倉庫。
甚至……還有幾處用來「處理」不聽話的人的秘密埋屍點。
一份份帶血的口供,通過加密渠道,雪花般飛向了市公安局的臨時指揮中心。
那裡,省廳督察總隊的雷虎,早已磨刀霍霍。
「通知下去!」
雷虎看著剛剛傳真過來的地圖,那張冷峻的臉上殺氣騰騰,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身後的幾十名特警隊長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行動代號:清道夫!」
「目標:龍騰集團旗下所有已查明的非法據點!共計三十七處!」
「一組負責『天上人間』,二組負責城西賭場,三組、四組……」
「我只有一個要求!」
雷虎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如同驚雷。
「天亮之前,把這些盤踞在鐵瀾市的毒瘤,給我一顆一顆,全都挖出來!碾碎了!」
「是!」
……
凌晨四點。
鐵瀾市,這座沉睡的重工業城市,被一陣陣尖銳的警笛聲,從夢中驚醒。
「嗚——嗚——嗚——」
數十輛特警防暴車,像一群黑色的鋼鐵猛獸,拉著刺耳的警報,從武警基地呼嘯而出。
它們兵分十幾路,如同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插入了這座城市最陰暗、最骯髒的角落。
城西,地下賭場。
這裡隱藏在一個廢棄的防空洞裡,平日裡戒備森嚴,入口處甚至有持槍的看守。
但今天,他們面對的,是天降神兵。
「轟!」
一聲巨響,那扇由半米厚鋼板打造的大門,被定向爆破-炸彈直接轟開!
「不許動!」
「全部抱頭蹲下!」
催淚瓦斯和震撼彈被扔了進去,伴隨著嗆人的煙霧和刺眼的強光,裡面瞬間亂作一團。
賭客們的尖叫聲,荷官們的哭喊聲,還有打手們徒勞的抵抗聲……
不到十分鐘,戰鬥結束。
上百名涉賭人員,包括高啟強的親外甥,被像下餃子一樣從洞裡拎了出來,一個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城南,「天上人間」KTV。
這裡是高啟強的銷金窟,也是他用來腐蝕官員的「糖衣炮彈」基地。
當特警隊員們踹開那扇鑲著金邊的大門時,裡面的景象,紙醉金迷,不堪入目。
正在進行骯髒交易的男男女女,被堵在包廂里,嚇得瑟瑟發抖。
帳本,毒品,還有暗室里被囚禁的幾個未成年少女……
人贓並獲。
城北,廢棄碼頭倉庫。
這裡是高啟強豢養打手的巢穴,也是他的私人軍火庫。
當特警隊員們破門而入時,甚至還遭到了零星的火力反抗。
但那幾把老掉牙的土製獵槍,在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一陣密集的槍聲過後。
幾十名平日裡橫行霸道的亡命徒,連同他們私藏的十幾把砍刀、五支火藥槍,還有上百枚燃燒瓶,被一鍋端了。
抓捕!
查封!
清剿!
這一夜的鐵瀾市,警笛長鳴,徹夜未息。
那股子盤踞在鐵瀾市上空二十年的陰霾,仿佛在這一夜,被無數道紅藍色的閃電,撕得支離破碎。
無數個曾經被視為「禁區」的地方,被夷為平地。
無數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哥」,被打斷了脊樑,戴上了手銬。
鐵瀾市的地下世界,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血,雖然沒有流成河。
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比流血更讓人膽寒。
……
龍騰大廈,頂層。
高啟強的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手機,從凌晨四點開始,就沒停過。
但現在,已經徹底安靜了。
因為,能給他打電話的人,都已經進去了。
他像一尊雕塑,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正在經歷劇痛的城市。
他能看到,那閃爍的警燈,像一條條憤怒的火龍,在他的「領地」里肆虐,將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地下王國,一塊一塊地撕碎,吞噬。
完了。
他知道。
他輸了。
輸給了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輸給了那個敢用自己的命做賭注的……魔鬼。
「強……強哥……」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沈律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不……不好了……雷市長……雷市長的電話打不通了!」
高啟強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打不通?
當然打不通。
這個時候,雷萬鈞那個老狐狸,恐怕早就躲起來,忙著跟他撇清關係了。
樹倒猢猻散。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更何況是他們這種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脆弱同盟?
「強哥!我們跑吧!」
沈律師帶著哭腔,幾乎要跪下了,「去……去境外!您在瑞士還有帳戶!只要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再晚……就真的走不掉了!」
「走?」
高啟強慘然一笑。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年,幫自己打了無數場官司的金牌大狀。
「沈律師。」
「你覺得,現在這個鐵瀾市,我們還走得出去嗎?」
他指了指窗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龍騰大廈的樓下,也已經停滿了閃爍著警燈的警車。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將這裡,將他,徹底罩住。
插翅難飛。
……
黎明時分。
雨停了。
秦峰獨自一人,站在滿地狼藉的街頭。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混合著雨後清新的泥土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
不遠處,環衛工人已經開始清掃著街道上的垃圾和血跡。
幾個早起的大爺大媽,正對著被查封的「天上人間」指指點點,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他身邊跑過,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一切,都像是一場宿醉後的清晨,帶著一絲不真實感。
但秦峰知道。
一切,都變了。
這座城市的毒瘤,雖然還沒被徹底挖除。
但它的爪牙,它的獠牙,已經被自己,一夜之間,全部敲碎了。
「書記。」
蕭雨撐著一把黑傘走了過來,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豆漿遞到他手裡,「您一夜沒睡了,喝點熱的吧。」
秦峰接過豆漿,暖意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他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天際。
那裡,一輪紅日,正掙扎著從厚重的雲層里,擠出一絲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卻充滿了希望。
「書記,天亮了。」蕭D雨看著那抹晨光,輕聲說道。
秦峰喝了一口豆漿,很甜。
他看著那輪緩緩升起的太陽,看著那漸漸被驅散的黑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里,有疲憊,有憤怒,也有一絲……欣慰。
「嗯。」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天,終於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