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沒有月亮,甚至連星星都被厚重的烏雲遮得嚴嚴實實。狂風呼嘯著穿過鐵瀾市空曠的街道,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廢紙,發出「沙沙」的詭異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語。
凌晨兩點。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也是這座城市警惕性最低的時刻。
市紀委大樓,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除了大門口保安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整棟大樓一片漆黑,死氣沉沉,就像是一頭陷入了沉睡的巨獸。
然而。
在黑暗的陰影里,十幾道黑影,正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向大樓的後門摸去。
動作矯健,訓練有素。
他們穿著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匪帽,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黑包,腰間鼓鼓囊囊。
這不僅僅是一群混混。
這是高啟強手裡最後的底牌,是他用金錢和毒品餵養出來的「死士」。
領頭的是個獨眼龍,江湖人稱「鬼眼」。
他是高啟強早年間的拜把子兄弟,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反偵察能力極強。
「都聽好了。」
鬼眼蹲在後門的陰影里,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勁。
「兩件事。」
「第一組,帶上汽油,去三樓檔案室和五樓書記辦公室。不管有沒有東西,給我一把火全燒了!動靜越大越好!」
「第二組,跟我去地下室。」
鬼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獨眼裡閃爍著兇殘的光芒。
「劉彪那個軟骨頭就在下面。如果能帶走,就帶走;帶不走……」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就讓他永遠閉嘴。」
「都明白了嗎?」
「明白!」身後的黑衣人低聲應道。
「行動!」
隨著鬼眼一聲令下,一名手下熟練地撬開了後門的電子鎖。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開了。
一行人魚貫而入,迅速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
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沒有警報,沒有巡邏,甚至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整棟大樓安靜得有些過分,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里迴蕩。
「大哥,有點不對勁啊。」
一個手下湊到鬼眼身邊,聲音有些發虛,「這也太靜了,連個值班的都沒有?不是說紀委現在戒備森嚴嗎?」
「怕個鳥!」
鬼眼瞪了他一眼,雖然心裡也犯嘀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肯定都在睡覺呢!這幫當官的,平時養尊處優慣了,哪能想到咱們敢在這個時候摸進來?」
「動作快點!速戰速決!」
他們兵分兩路。
一路直奔樓上,一路殺向地下室。
……
三樓,檔案室門口。
三個黑衣人提著汽油桶,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
門沒鎖,虛掩著。
領頭的黑衣人心中一喜,一腳踹開房門,剛準備把汽油潑進去。
「啪!」
一道刺眼強光,毫無徵兆地從房間裡射了出來,直直地打在他的臉上!
強光手電!
「啊——!我的眼睛!」
黑衣人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捂住眼睛。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砰!」
一隻穿著作戰靴的大腳,已經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不許動!」
「警察!」
原本漆黑的檔案室里,瞬間衝出來五六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剩下兩個黑衣人的腦門上。
「咣當!」
汽油桶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抱頭!蹲下!」
同樣的場景,在五樓書記辦公室門口也在上演。
那些想要去放火燒資料的死士,連打火機都沒來得及掏出來,就被早已埋伏好的特警按在了地板上,臉貼著冰冷的瓷磚,動彈不得。
所謂的「空城計」,不過是請君入甕的誘餌。
……
與此同時。
地下室,臨時羈押區。
這裡關押著劉彪,還有昨天剛抓回來的那一百多號混混頭目。
鬼眼帶著七八個身手最好的兄弟,一路摸到了這裡。
這裡的防守似乎比上面還要鬆懈,走廊里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泡在閃爍,連個看守的影子都沒有。
「就在那兒!」
鬼眼指著最裡面的一間審訊室。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看身形正是劉彪。
「上!」
鬼眼掏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那是高啟強花大價錢從邊境搞來的真傢伙。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兇狠。
既然帶不走,那就送你上路!
他猛地推開門,槍口抬起,對著那個趴在桌上的人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噗!噗!」
兩聲沉悶的槍響。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人的後背。
然而。
沒有慘叫,沒有鮮血。
那個人影只是隨著子彈的衝擊力晃了晃,然後……
「嘩啦」一聲。
倒在了地上。
露出裡面塞著的棉花和稻草。
假人?!
鬼眼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一股透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中計了!
「撤!快撤!」
他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轉身就想往外跑。
但是。
晚了。
「哐當!」
身後的鐵門,重重地關上了。
緊接著。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地下室四周的牆壁上,原本看似裝飾用的通風口擋板,突然齊刷刷地打開。
十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同時亮起!
慘白的光芒瞬間將這狹窄的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晝,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放下武器!」
「否則格殺勿論!」
雷虎那充滿威嚴的吼聲,通過廣播系統,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鬼眼眯著眼睛,透過指縫,絕望地發現。
在那些探照燈的後面,是密密麻麻的防暴盾牌,和無數支黑洞洞的95式突擊步槍。
他們被包圍了。
像是一群被趕進了籠子裡的老鼠。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操!」
鬼眼也是個狠人,知道今天栽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他舉起槍,對著光源的方向就要射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不是他開的槍。
而是一顆精準的狙擊子彈,從黑暗中射出,準確無誤地擊中了他握槍的手腕。
「啊——!」
手槍落地。
鬼眼捂著斷掉的手腕,跪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緊接著。
無數個紅點,密密麻麻地出現在了這七八個亡命徒的身上。
那是雷射瞄準器。
只要他們敢動一下,下一秒就會被打成篩子。
「還要拼嗎?」
雷虎拎著槍,從盾牌牆後面走了出來,眼神冷漠地看著這群已經徹底喪失了抵抗能力的暴徒。
「綁了!」
一聲令下。
特警隊員們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將這群不可一世的殺手,一個個按在地上,用扎帶捆了個結結實實。
一場精心策劃的夜襲。
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
紀委大樓,頂層天台。
風,依然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秦峰站在天台的邊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俯瞰著腳下那棟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戰鬥」的大樓。
他的身後,站著大壯和蕭雨。
「老闆,都抓住了。」
大壯放下對講機,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一共十八個人,一個沒跑。領頭的那個獨眼龍,手腕被狙擊手打斷了,正在下面嚎呢。」
「嗯。」
秦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高啟強急了。」
秦峰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大壯連忙上前幫他點上。
火苗在風中跳動了幾下,頑強地燃起。
秦峰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帶走了一絲寒意。
「他以為,只要燒了檔案,殺了證人,就能把這一頁翻過去。」
「他以為,只要做得夠狠,夠絕,我就拿他沒辦法。」
秦峰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遠處那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可惜啊。」
「他不知道。」
「從他對我動殺心的那一刻起,這棟大樓,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張著大嘴的籠子。」
「我甚至特意把安保撤了一半,把後門的監控關了,就是為了給他留一條『路』。」
「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秦峰轉過身,看著蕭雨。
「傷亡情況?」
「報告書記,只有兩名特警兄弟在抓捕過程中受了點輕傷,擦破了皮,已經處理過了。對方十八人,全部落網。」蕭雨的聲音里充滿了敬佩。
這簡直就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伏擊戰!
不費一兵一卒,就將對方最精銳的「死士」一網打盡。
這不僅是武力的碾壓,更是智商的碾壓!
「很好。」
秦峰走到天台的欄杆前,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鐵欄杆。
「這十八個人,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身上帶著槍,帶著汽油,帶著殺人的目的,夜襲國家機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涉黑了。」
秦峰的聲音陡然轉冷,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這是恐怖主義行徑!」
「有了這個罪名,我看誰還敢保高啟強?誰還敢給龍騰集團說情?」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樓宇,看向了遠處那棟隱藏在黑暗中、卻依然燈火通明的龍騰大廈。
那裡,就是高啟強的巢穴。
也是這場風暴的終點。
「高啟強。」
秦峰對著那個方向,輕聲說道。
聲音很輕,卻仿佛能穿透夜空。
「這份大禮,你還滿意嗎?」
「我在這兒,等你們很久了。」
他掐滅了手中的菸頭,隨手一彈。
紅色的火星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就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信號彈。
「大壯。」
「在!」
「通知雷虎,把人連夜審訊,拿到口供。」
「蕭雨。」
「在!」
「準備車。」
秦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風衣領口,眼神如刀。
「天亮之後。」
「我要去龍騰大廈。」
「親自給高啟強,送一副『銀手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