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本「擦屁股都嫌硬」的假帳本被摔在桌上,龍騰大廈頂層的氣氛徹底凝固。
高啟強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女財務總監,此刻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秦峰,你別欺人太甚。」
高啟強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帳本就在這兒,白紙黑字。你看不懂,那是你水平不行。想查封我?你得拿證據說話!」
「水平不行?」
秦峰笑了。
他看了一眼腕錶,然後轉頭看向一直守在門口的蕭雨。
「人到了嗎?」
「到了,書記。」蕭雨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崇拜,「正在樓下,馬上上來。」
話音剛落。
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從電梯口傳來。
不同於剛才那些滿頭大汗、唯唯諾諾的本地審計員,這群人一出現,整個辦公室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一共六個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手提銀色金屬箱。他們沒有那種機關單位的慵懶氣,反而透著一股子華爾街精英的凌厲與幹練。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寸頭,眼神銳利如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對數字的絕對掌控力。
陳默。
省審計廳特聘專家,註冊會計師協會的頂級顧問,也是蕭雨當年在財大的直系師兄。
江湖人稱——「帳本殺手」。
據說,就沒有他審不出來的爛帳,也沒有他恢復不了的數據。
「秦書記。」
陳默走到秦峰面前,微微點頭,沒有廢話,「這就是現場?」
「對。」
秦峰指了指那堆滿桌子的帳本,又指了指旁邊臉色煞白的女總監。
「有人說,這帳做得天衣無縫,嘲笑我們水平不行。」
「師兄,交給你了。」
「教教他們,什麼叫查帳。」
陳默瞥了一眼桌上那堆紙質帳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現在是大數據時代,還拿這種手工帳本糊弄鬼?」
他一揮手,身後的五名精英迅速散開。
「接管伺服器。」
「切斷外網。」
「鏡像備份所有硬碟數據。」
「啟動『天眼』審計系統。」
一系列指令簡短而精準。
銀色金屬箱被打開,一台台高性能筆記本電腦迅速組網。數據線像血管一樣連接到龍騰集團的主機上。
「啪啪啪啪——」
鍵盤的敲擊聲瞬間響起,密集得像是一場急促的驟雨。
高啟強看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天兵天將」,心頭猛地一跳,那種失控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你們幹什麼!這是商業機密!你們無權……」
「閉嘴。」
秦峰坐在大班椅上,點燃了一根煙,淡淡地打斷了他,「高總,這時候就別談機密了。談談命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進度條在不斷推進。
原本一臉傲慢的女總監,此刻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她死死地盯著陳默的操作,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找到了。」
僅僅過了不到半小時。
陳默的手指重重地敲下回車鍵。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漆黑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個紅色的對話框:【隱藏分區已破解】。
「怎麼可能?」
女總監驚叫出聲,整個人癱軟在地,「那個分區……那個分區我明明已經格式化了三次!」
「格式化?」
陳默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
「這種物理擦除手段,在我面前就是個笑話。只要你沒把硬碟扔進熔爐里化成鐵水,我就能給你把數據還原回來。」
他說著,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很快,一張巨大的、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被投影到了辦公室那面白牆上。
觸目驚心。
原本那些看似合規的「諮詢費」、「服務費」,在這張圖上被扒得乾乾淨淨。
「秦書記,你看。」
陳默拿著雷射筆,指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線。
「這是一套非常典型的『陰陽帳本』邏輯。」
「表面上,這些錢流向了幾十家不同的公司。但實際上,通過大數據的穿透式監管,我們發現,這些公司的資金流向,最終都匯聚到了同一個地方。」
雷射筆的光點,順著紅線快速移動。
經過層層轉帳,經過無數個皮包公司的清洗。
最後。
所有的紅線,都匯聚到了一個位於境外的離岸帳戶上。
而在那個帳戶的下面,還關聯著無數個國內的個人帳戶。
「這就是他們的玩法。」
陳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
「左手倒右手。」
「先把公司的錢,以支出的名義轉出去,做低利潤,逃避企業所得稅。」
「然後,這筆錢在外面轉一圈,洗白之後,再以『投資款』或者『借款』的名義流回來,或者直接流進高啟強的個人腰包。」
「更精彩的是這個。」
陳默調出了另一組數據。
那是一張張被恢復的電子回單。
「天誠金融的放貸記錄。」
「雖然他們刪得很乾淨,但數據是有記憶的。」
「這裡面有大量的現金存入記錄,沒有來源,沒有憑證。這些錢,都是通過那些地下賭場、色情場所搜刮來的黑錢。」
「他們把這些黑錢,混入正常的商業流水中,通過虛構交易,搖身一變,就成了合法的營業收入。」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陳默那冰冷的聲音在迴蕩。
高啟強坐在沙發上,手裡的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而絕望。
底褲。
真的被扒乾淨了。
連最後的一絲遮羞布,都被這群搞技術的變態給撕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帳本」,在這些大數據面前,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塗鴉,漏洞百出,可笑至極。
「高總。」
秦峰掐滅了菸頭,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投影圖前。
「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就是你說的遵紀守法?」
「這就是你說的納稅模範?」
秦峰的手指,在那一個個天文數字上狠狠地戳著。
「偷稅漏稅?不。」
陳默合上電腦,推了推眼鏡,給出了最後的專業定性。
他看著秦峰,也看著面如死灰的高啟強,聲音裡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
「秦書記。」
陳默指著屏幕上那條粗壯得嚇人的紅色資金流,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簡直就是一台印鈔機。」
「這裡面流動的每一分錢。」
「全是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