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車,美女,一樣都不少啊。」
秦峰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高啟強愣住了。
他臉上的得意和驕傲瞬間僵硬,那雙渾濁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老狐狸,很快就強行鎮定下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秦書記,你這查案都查到大洋彼岸去了?手伸得夠長的啊。」
高啟強故作鎮定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手銬在鐵椅上碰出清脆的響聲。
「我花自己的錢,送我兒子出國留學,接受最好的教育。年輕人嘛,買輛跑車,交個女朋友,享受一下生活,犯法嗎?」
「這要是也歸你們紀委管,那你們的業務範圍未免也太寬了吧?」
面對他的陰陽怪氣,秦峰沒有反駁。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內側的口袋扣子,兩根修長的手指探進去,夾出了一小疊沖洗得極為清晰的高清照片。
「享受生活,當然不犯法。」
秦峰夾著那疊照片,在半空中輕輕揚了揚,「但如果,享受的不是生活,而是『溜冰』呢?」
話音未落。
「啪。」
照片被秦峰隨手扔在冰冷的鐵桌上,順著光滑的桌面,精準地滑到了高啟強的眼皮子底下。
高啟強原本不屑的眼神,在觸及照片的一瞬間,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雙眼死死盯住桌上的畫面。
第一張照片。
溫哥華繁華的街頭。一輛掛著「N」牌的限量版白色蘭博基尼超跑,以一個極其慘烈的姿態,撞在路邊的消防栓上,車頭幾乎爛成了一堆廢鐵。
而在跑車旁邊,站著一個染著銀髮、神情恍惚的年輕人。他正被兩名身材高大的外籍警察反剪著雙手按在警車上,眼神渙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不明的白沫。
正是他的寶貝兒子,高飛!
第二張照片,更要命。
那是一個昏暗迷離的夜店VIP包廂。桌上散落著幾張百元美鈔捲成的紙筒,紙筒旁邊,是一堆像小山般刺眼的白色粉末。
高飛左擁右抱,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洋妞,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眼神迷離癲狂,鼻孔周圍還殘留著極其可疑的白色痕跡!
而第三張。
是一份帶有加拿大皇家騎警(RCMP)標誌的英文立案回執單複印件。
嫌疑人姓名那一欄,赫然印著:Fei Gao。
涉嫌罪名:危險駕駛,以及……非法持有並吸食大劑量管制違禁藥物!
「轟——!」
高啟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人當胸掄了一記千斤重的大錘,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像一張死人的臉。
「不……不可能……」
高啟強瘋了一樣撲向桌子,想要把那些照片抓在手裡看個仔細。
但審訊椅的鎖扣死死卡著他的手腕,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咔咔」聲,勒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他根本夠不到照片,只能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這是假的!這是你P的!」
「我兒子在UBC讀書!他門門功課都是優!他平時連煙都不抽,怎麼可能碰這種爛東西!」
高啟強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秦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隨時都會背過氣去。
「你拿我兒子威脅我?秦峰,你算什麼紀委書記!你這手段比黑社會還黑!」
「是不是P的,高總心裡比我清楚。」
秦峰坐在對面,彈了彈菸灰。
他的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出無聊的默劇,對於高啟強的咆哮,沒有絲毫的憐憫。
「你以為,你在國外給他買了三千萬的豪宅,每個月打五十萬美金的生活費,就是在保護他,就是在愛他?」
秦峰身子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泰山壓頂般罩了下來。
「你那是在催命。」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脫離了你的視線,手裡拿著永遠也花不完的髒錢,身邊圍著一群同樣空虛的狐朋狗友。你覺得,他能幹出什麼好事?」
高啟強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發紫,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太清楚那些東西的威力了。當年他在鐵瀾市發家的時候,不知道用那些白色的粉末毀掉了多少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報應,竟然會落在自己最心疼的兒子頭上!
「溫哥華警方已經正式立案了。」
秦峰看著高啟強那張徹底垮掉的臉,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危險駕駛加上聚眾吸毒。不僅如此,警方還在那輛蘭博基尼的後備箱裡,搜出了一大包沒來得及散出去的『貨』。」
「按照當地的法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吸食了,這涉嫌藏毒和販運。一旦罪名成立,面臨的是長達數年的牢獄之災。刑滿之後,還會被直接取消簽證,驅逐出境,留下終身洗不掉的犯罪記錄。」
秦峰頓了頓,將手中快要燃盡的菸頭,在菸灰缸里慢慢碾碎。
「高總,你現在進來了。」
「你的國內資產被查封了,海外帳戶也全被我們盯死、凍結了。你那些留在外面的手下,現在自身難保,誰還會去管一個在國外惹了滔天大禍的紈絝大少?」
「如果沒有人去大洋彼岸幫他處理首尾,如果不找頂級的跨國律師團隊去『撈』他,不花大價錢去繳納保釋金……」
秦峰直視著高啟強的眼睛,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你猜。」
「你那嬌生慣養、連苦都沒吃過的寶貝兒子,在國外的重刑犯監獄裡,能活過三個月嗎?」
「他這輩子,是不是就徹底毀了?」
毀了。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最鋒利的錐子,精準無誤地刺穿了高啟強心臟上最柔軟的地方!
他混跡江湖二十年,刀架在脖子上都沒眨過眼。他可以不要命,可以不要錢,可以放棄他那個龐大的黑暗帝國。
但他不能不要高飛。
那是老高家唯一的獨苗!是他這輩子所有罪惡的最後一點救贖!
「呼……呼……」
高啟強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像瀑布一樣從他光禿禿的頭頂流淌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秦峰。
眼神里的兇狠、狂傲、不可一世……在這一刻,終於像退潮的海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恐懼,和一個窮途末路的父親的絕望。
這個局,他破不了了。
秦峰不僅拔了他的牙,還掐住了他的命門。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審訊,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你……」
高啟強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金屬手銬在鐵桌上碰撞出清脆而悲涼的哀鳴。
他看著秦峰,身體一點點地佝僂下去,脊樑徹底彎了。
防線,全面崩塌。
高啟強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鐵桌上。
再睜開眼時,他看著秦峰,眼神里只剩下了祈求。
「你想知道什麼?」
「只要保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