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市委招待所天字號包房的門，在秦峰身後重重關上。
那聲巨響，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抽醒了那個還沉浸在權力幻想中的雷萬鈞。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渾身發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輸了。
最後的談判，也輸了。
秦峰那個瘋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他根本就不是來當官的，他是來索命的！
絕望，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但僅僅過了幾分鐘。
當那股徹骨的寒意退去後，一種更加恐怖的情緒，從雷萬鈞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緩緩升起。
——瘋狂。
那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臨死前才會露出的同歸於盡的瘋狂！
「好……好一個秦峰……」
雷萬鈞緩緩地站起身。
他走到那面破碎的古董架前，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非但沒有心疼，反而露出了一抹詭異的、殘忍的笑容。
「既然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既然連條活路都不肯給。」
「那就別怪我……」
雷萬鈞猛地一腳，將腳邊一個還算完整的青花瓷瓶踩得粉碎！
「——掀了這張桌子！」
他不再停留，也顧不上去收拾自己那狼狽的儀表，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讓他受盡屈辱的密室。
他的腳步，不再有絲毫的踉蹌。
反而，充滿了最後決戰前的決絕與狠戾。
……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奧迪A8，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雷萬鈞位於城郊的私人別墅。
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巢穴」。
「把門關上，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雷萬鈞對著門口的保鏢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然後徑直走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沒有酒窖，也沒有健身房。
只有一個裝修得如同作戰指揮室般的房間。
牆上掛著巨大的電子地圖，幾台高配置的電腦正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這裡，就是雷萬鈞經營了二十年，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的「暗部」。
是他用來監控、指揮、操縱整個鐵瀾市地下世界的神經中樞。
雷萬鈞坐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沒有絲毫猶豫，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的衛星電話。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最鋒利的獠牙。
「是我。」
雷萬鈞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啟動『焦土』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似乎對這個指令感到無比震驚。
「老闆……您確定嗎？『焦土』計劃一旦啟動，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整個鐵瀾市……都會亂套的。」
「我讓你啟動！」
雷萬鈞咆哮著，像一頭受傷的獅子，「秦峰那條瘋狗已經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了！我現在不掀桌子，明天就得去紀委的審訊室里跟他喝茶！」
「……是！」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應答。
掛斷電話。
雷萬鈞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
這個號碼，來自於鐵瀾市西邊，那個以民風彪悍、宗族勢力龐大而聞名的雷家村。
那裡，是他雷萬鈞真正的根。
「九叔公。」
電話接通，雷萬鈞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恭敬，「是我，萬鈞。」
「萬鈞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
「九叔公，我們雷家，可能要大禍臨頭了。」
雷萬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愴，「市里新來的那個紀委書記，是省里派下來專門搞我們鐵瀾本土幹部的。現在他已經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下一步，就要對我們雷家的產業動手了。」
「他敢？」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他有什麼不敢的？他背後有省委書記撐腰！」
雷萬鈞繼續添油加醋，「九叔公，唇亡齒寒啊！我倒了不要緊，但我們雷家幾百號族人，還有我們在市裡的那些產業……怕是都要被他連根拔起啊！」
「混帳東西！反了天了！」
電話那頭的九叔公勃然大怒，「萬鈞你放心！我明天就召集族裡的青壯年！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雷家一根汗毛！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
「謝謝九叔公。」
雷萬鈞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陰狠的笑容。
要亂。
就要亂得徹底。
最後。
雷萬鈞撥通了第三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直接打進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隊長辦公室。
「老方，是我。」
「市長！」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很驚訝。
「別叫我市長。」
雷萬鈞的聲音冰冷，「我問你，當年那批從邊境線上流進來的『黑貨』，還有多少庫存？」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似乎被這個問題嚇到了。
「市長……您問這個幹什麼？那……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讓你說！」
「還……還剩五公斤。」
「很好。」
雷萬鈞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瘋狂。
「找幾個信得過的，乾淨的『新面孔』。」
「把這些『貨』，給我散出去。」
「不計成本，越快越好，動靜越大越好！」
「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驚呼出聲，「市長！您瘋了嗎？這麼大批量的貨散出去，會死人的！鐵瀾市會變成人間地獄的！」
「地獄？」
雷萬鈞笑了，笑得無比猙獰。
「我就是要讓他變成人間地獄！」
「秦峰不是能嗎？不是想當青天大老爺嗎？」
「好啊！」
「我就送他一個爛到骨子裡的鐵瀾！」
「我倒要看看，當整個城市的治安徹底崩潰，當吸毒過量死的人堆滿醫院太平間的時候，他這個紀委書記，怎麼跟省委交代！怎麼跟林中華交代！」
「到時候，不用我動手，省里為了維穩，第一個就會拿他開刀！」
釜底抽薪。
同歸於盡。
這是雷萬鈞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一招。
他要用全城百姓的安危，來做他最後的賭注！
「老方。」
雷萬鈞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按我說的做。」
「事成之後，我保你……官升三級。」
「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
雷萬鈞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
「你就帶著你全家，去瀾江底下餵魚吧。」
掛斷電話。
雷萬鈞緩緩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電子地圖，看著上面那一個個被他親手點燃的「火藥桶」。
眼神里，沒有了絲毫的恐懼。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瘋狂。
「秦峰啊秦峰。」
他喃喃自語。
「既然你不讓我活。」
「那好。」
「這鐵瀾市。」
「大家就都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