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招待所，三樓。
一間普通的標準間，成了秦峰臨時的「軟禁」之地。
門外，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省紀委工作人員。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看管」。
房間裡，煙霧繚-繞。
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幹部，正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地看著秦峰。
他是省委派下來的「調查組」組長，姓王。
「秦峰同志，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王組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稿子，「省委對你的工作是肯定的，但也接到了一些同志的反映。為了澄清事實，也為了保護幹部，組織上決定，暫時停止你的一切職務，配合我們的調查。」
「在調查期間，希望你能嚴格遵守紀律，不要與外界進行不必要的接觸。」
「這是你的配槍，還有你的工作證，按照規定，需要暫時上交。」
王組長指了指桌上那個打開的黑色公文箱。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口「官話」的老幹部。
他知道，這都是程序，是過場。
真正的博弈，在更高的地方。
他緩緩站起身，從腰間解下那把還帶著體溫的配槍。
冰冷的槍身，沉甸甸的，像是他這段時間扛在肩上的責任。
他又從懷裡掏出那個紅色的、印著國徽的工作證。
那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信仰。
他將這兩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那個黑色的箱子裡。
「咔噠。」
箱子合上了。
那一瞬間，秦峰感覺自己身上某種沉重的東西，似乎被剝離了。
有失落。
但也有一種……莫名的輕鬆。
「王組-長。」
秦峰抬起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調查需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
王組長推了推老花鏡，「快則三五天，慢則……不好說。」
「明白了。」
秦峰點了點頭，「調查期間，我的人身自由，是否受到限制？」
「原則上，我們希望你能待在招待所里。」
王組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當然，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們也不會阻攔。但必須有我們的人陪同。」
「好。」
秦峰沒有再多問。
他知道，這已經是趙剛書記在背後能為他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沒有被雙規，沒有被隔離審查。
只是停職。
這說明，省里那盤棋，還沒到最後分勝負的時候。
……
當王組長帶著那個裝載著權力和身份的黑箱子離開後。
房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蕭雨和大壯紅著眼睛，走了進來。
「書記……」
蕭雨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都……都怪我們沒用……」
「老闆！」
大壯更是「噗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聲音沙啞，「您罰我吧！是我沒保護好您！我要是當時直接帶人衝進市長辦公室，把雷萬鈞那個老王八蛋先給綁了，就沒後面這些事了！」
「起來！」
秦峰眉頭一皺，厲聲喝道。
大壯咬著牙，沒動。
「我讓你起來！聽不懂嗎？」
秦峰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怒意，「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下跪，像什麼樣子！我秦峰的兵，沒有軟骨頭！」
大壯渾身一顫，這才緩緩地站起身，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秦峰看著眼前這兩個跟了自己出生入死，此刻卻一臉悲壯、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的下屬，突然笑了。
他走上前，一邊一個，重重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哭什麼喪？」
「我死了嗎？」
「不就是停個職，交個槍嗎？多大點事兒。」
秦峰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臉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氣又回來了。
「書記，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笑得出來？」蕭雨急得直跺腳。
「為什麼笑不出來？」
秦峰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響亮。
「我告訴你們，我現在……高興得很。」
「高興？」蕭雨和大壯麵面相覷，徹底懵了。
「當然高興。」
秦峰三兩口吃完一個蘋果，把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里。
「你們想啊。」
「以前，我是紀委書記。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組織，代表著紀律。我做事，得講程序，得講證據，得講影響。」
秦峰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想抓個人，還得先開會研究，再報請上級批准。」
「想查個案子，還得提防著內部有鬼，怕打草驚蛇。」
「束手束腳，憋屈！」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在黑夜裡燃燒的星辰。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現在，被停職了！」
「我不是紀委書記了，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
「老百姓想干點什麼『出格』的事，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蕭雨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老闆，您的意思是……」大壯也瞪大了眼睛。
「沒錯。」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陽光瞬間涌了進來，驅散了滿室的陰霾。
他指著窗外那座依然暗流涌動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狂傲的弧度。
「證件是上交了。」
「槍也上交了。」
「但是……」
秦峰轉過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的人，還在！」
「我的腦子，也還在！」
「雷萬鈞以為，卸了我的盔甲，拔了我的軍旗，我就打不了仗了？」
秦峰冷笑一聲，那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他忘了。」
「我秦峰，最擅長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陣地戰。」
「而是……」
秦-峰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他脫下那身筆挺的紀委制服，隨手扔在一邊。
從裡面，拿出了一件黑色的夾克衫，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還有一雙沾著泥點的馬丁靴。
那是他當年在山區扶貧時，最常穿的行頭。
簡單，利落，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他換上便裝，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就變了。
如果說，穿著制服的秦峰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國之利刃，鋒芒內斂，威嚴厚重。
那麼現在。
換上便裝的他，就是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即將重返山林的……
孤狼。
眼神里，充滿了飢餓、危險，和對鮮血的渴望。
「老闆，您這是……」大壯看得目瞪口呆。
秦峰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煥然一新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回過頭，看著大壯和蕭雨，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卻讓兩人不寒而慄。
「雷萬-鈞想看的，是穿著制服，講規矩的秦書記。」
「那好。」
「咱們就換個馬甲，陪他好好玩玩。」
秦峰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在手裡拋了拋。
「正規軍打不了了。」
「那就……」
「當游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