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那邊的班子搭起來了,紀委這邊,自然也不能落下。
隨著王剛、孫濤等一批蛀蟲被清理門戶,市紀委內部也空出了好幾個關鍵位置。
對於這些位置的任命,秦峰沒有搞什麼「公開競聘」,也沒有向市委組織部打報告。
他直接在紀委內部的全體幹部大會上,當場宣布了兩項石破天驚的任命。
「經『9.15』專案組臨時黨支部研究決定,並報請省紀委趙剛書記批准。」
秦峰站在主席台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提拔原案管室幹部蕭雨同志,擔任鐵瀾市紀委副書記,兼任『9.15』專案組常務副組長,主持紀委日常工作。」
「轟——!」
這個任命一出,台下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坐在角落裡,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還有些文弱的年輕女孩。
蕭雨?
那個平日裡在單位不聲不響,甚至因為太有原則而被不少老油條排擠的「書呆子」?
她才多大?二十七?還是二十八?
一個連副科都不是的普通幹部,竟然一步登天,直接坐上了紀委二把手的位置?
這……這簡直是坐火箭啊!
這升遷速度,比坐飛機還快!
「安靜!」
秦峰眉頭一皺,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聲。
他沒有理會眾人那震驚、嫉妒、甚至是不服的眼神,繼續宣布第二項任命。
「原紀委司機班駕駛員,王鐵柱同志,也就是大壯。」
秦峰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像尊鐵塔一樣的大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9.15』專案組行動中,表現英勇,不畏犧牲,多次保護幹部安全,榮立個人二等功。」
「經研究決定,破格提拔王鐵柱同志為市紀委機關後勤服務中心副主任,兼任安保科科長,全面負責市紀委大樓的安全保衛工作。」
這下,台下徹底沒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傻了。
如果說,提拔蕭雨,大家心裡還只是嫉妒的話。
那提拔大壯……
一個司機。
一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合同工。
竟然直接提拔成了副科級幹部,當上了安保科長?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還有沒有組織程序了?
「秦……秦書記……」
終於,一個在紀委幹了三十多年,德高望重的老主任,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扶了扶老花鏡,臉色漲得通紅,顯然是憋了半天。
「您……您這兩項任命,是不是……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是啊秦書記!」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也跟著壯著膽子附和起來。
「蕭雨同志雖然工作能力不錯,但她太年輕了,資歷也不夠,直接提拔成副書記,怕是難以服眾啊!」
「還有那個大壯……他……他就是一個司機啊!連個黨員都不是!怎麼能當科長呢?這不合規矩!」
「秦書記,我們知道您想用自己人,這無可厚非。但這麼搞……是不是有點太明目張胆了?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說您任人唯親,搞一言堂啊!」
閒言碎語。
質疑,不滿,甚至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像是一盆盆髒水,毫不留情地潑向了秦峰。
蕭雨坐在角落裡,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而門口的大壯,更是氣得臉紅脖子粗,那雙牛眼瞪得溜圓,要不是秦峰在這裡,他早就衝上去把那幾個說風涼話的老傢伙的嘴給撕了。
秦峰沒有生氣。
他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等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他才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那個帶頭質疑的老主任面前。
「李主任,是吧?」
秦峰看著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您在紀委,幹了多少年了?」
「三……三十二年了。」老主任挺了挺胸膛,一臉的自傲。
「三十二年,老前輩了。」
秦峰點了點頭,一臉的「敬佩」。
「那我問問您,李主任。」
秦峰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這三十二年來,您辦過最大的案子,是什麼級別的?」
「我……我……」老主任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主要是負責後勤宣傳工作的……」
「哦,後勤宣傳。」
秦峰點了點頭,又看向另一個剛才叫得最歡的副主任。
「你呢?吳主任,我記得你是負責信訪接待的吧?這些年,你接過最大的狀子,是什麼?」
「這個……這個……」吳主任也傻眼了。
「都說不出來?」
秦峰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他猛地一轉身,走上主席台,一把抓起了麥克風。
「好!」
「既然你們都說不出來,那我替你們說!」
秦峰的聲音,通過音響,在大廳里炸響,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我告訴你們!」
「蕭雨,一個二十七歲的女同志!」
「在我被雷萬鈞那幫人誣陷入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是她!頂著被開除、被報復的壓力,一個人,為我四處奔走,搜集證據!」
「在黑山煤礦那個吃人的地方,是我!和她!兩個人,冒著生命危險,潛入萬人坑,找到了那本可以給幾十個冤魂昭雪的『死亡名冊』!」
「在我被幾十條狼狗追殺,跳進瀾江生死未卜的時候,也是她!一個人,在冰冷的江邊,守了一夜!」
「還有大壯!」
秦峰指著門口那個虎目含淚的鐵塔漢子。
「他是個司機!沒錯!」
「但他更是一個兵!一個把我的命看得比他自己還重的兵!」
「在瀾江匯,面對幾十個手持兇器的刀斧手,是他!像座山一樣,擋在我面前!」
「在工地,面對上百個暴徒的圍攻,也是他!一個人,赤手空拳,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護住了我們所有人的周全!」
「在西郊,面對那輛想要把我們碾成肉泥的渣土車,還是他!用命,為我們換來了一線生機!」
秦峰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越來越高亢。
「你們跟我談資歷?」
「你們跟我談規矩?」
「好啊!」
秦峰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讓所有人都渾身一顫。
「我告訴你們!」
「在戰場上,能跟著我出生入死,能把後背交給我的,就是兄弟!就是袍澤!」
「這份拿命換來的資歷,你們誰有?」
「我提拔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我的人!」
「而是因為!」
秦峰指著蕭雨和大壯,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們配!」
「他們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證明了他們比在座的各位,都更配得上這個位置!」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秦峰那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給鎮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台上,雙眼赤紅的年輕書記。
看著那個站在角落裡,早已淚流滿面的女孩。
看著那個站在門口,挺直了脊樑,敬著標準軍禮的漢子。
羞愧。
無地自容。
是啊。
當人家在槍林彈雨里拼命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等著分勝利的果實。
現在,卻還有臉在這裡,跟人家談什麼資歷?講什麼規矩?
「我承認,我是任人唯親。」
秦峰的聲音,緩緩地平復了下來,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卻愈發濃烈。
「但這個『親』,不是親戚的『親』。」
「而是親疏有別的『親』!」
「誰能幹事,誰敢幹事,誰願意跟著我一起,把這鐵瀾市的天,給徹底換了!」
「誰,就是我秦峰的自己人!」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刀,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羞愧的臉龐。
「誰要是不服。」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以。」
「下次再有這種掉腦袋的活兒你上。」
「只要你有本事,活著回來。」
「這副書記的位置,我給你留著。」
秦峰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老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麼樣,李主任?」
「有本事嗎?」
「你也去拼個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