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瀾市這場翻天覆地的反腐風暴,最終能以雷霆萬鈞之勢取得決定性勝利,除了秦峰這把敢於捅破天的「刀」,還有一個人的功勞,功不可沒。
那就是省報首席記者,顧傾城。
她那篇名為《鐵瀾市的傷疤》的深度報導,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第一個劃開了這座城市潰爛流膿的表皮,將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正是這篇報導,點燃了民憤,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視,也為秦峰後來的雷霆行動,提供了最堅實的輿論基礎和民意支持。
可以說,沒有顧傾城的筆桿子,秦峰這把刀,未必能揮得如此順暢,如此……痛快。
「書記,這是顧記者剛剛發過來的後續報導稿件。」
新上任的紀委副書記蕭雨,抱著一台平板電腦,走進了秦峰的辦公室。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欽佩。
「這篇稿子的標題叫《陽光下的審判》,裡面詳細披露了雷萬鈞、高啟強等人落馬後,我們紀委追繳贓款、用於民生建設的全過程。寫得……太好了。有數據,有案例,有溫度,把我們紀委的正面形象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秦峰接過平板,仔細地看了一遍。
確實寫得很好。
文筆老練,角度刁鑽,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人民的悲憫和對罪惡的痛斥。
這女人,不僅有膽,更有才。
「這次,她是真的立了大功了。」
秦峰放下平板,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都可能斷掉。
「是啊。」
蕭雨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聽說為了寫這幾篇報導,顧記者頂住了巨大的壓力。高啟強那邊不僅派人去報社威脅過她,甚至連她在省城的家人都接到了恐嚇電話。」
「但她一步都沒退。」
秦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沉吟片刻,撥通了那個他只存了名字,卻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喂,顧大記者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鍵盤敲擊聲,緊接著是顧傾城那略帶疲憊,卻依舊清脆的聲音。
「秦大書記?怎麼?又有什麼驚天大案要爆料給我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案子暫時沒有。」
秦峰笑了笑,「飯局倒是有一個。」
「今天晚上,我私人請客。不知道顧大記者,肯不肯賞臉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傳來顧傾城那有些不確定的聲音。
「你……請我吃飯?」
「怎麼?不樂意?」
「樂意!當然樂意!」顧傾城的聲音瞬間變得興奮起來,「地址發我!我保證準時到!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
……
晚上七點。
瀾江邊,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
沒有豪華的包廂,沒有成群的保鏢。
就在臨江的一個露天小院裡,一張簡單的四方木桌,兩碟小菜,一壺溫好的黃酒。
秦峰穿著一身便裝,早已等候在此。
晚風習習,江水滔滔。
顧傾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夕陽的餘暉灑在秦峰的側臉上,將他那冷硬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他沒有抽菸,只是靜靜地看著江面,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一刻。
顧傾城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她突然發現,脫下那身紀委制服,褪去那股子殺伐決斷的煞氣後。
這個男人,其實……挺好看的。
「咳咳。」
顧傾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寧靜。
「秦大書記,一個人在這兒望江興嘆,是又在算計哪個倒霉蛋呢?」
秦峰迴過神來,看到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的顧傾城,也是微微一愣。
習慣了她平日裡那副雷厲風行的職業裝扮,冷不丁看到她如此溫婉動人的一面,還真有點不適應。
「來了?坐。」
秦峰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親自為她滿上一杯黃酒。
「今天不談工作,只談風月。」
「風月?」
顧傾城坐下,端起酒杯,眼神玩味地看著他,「秦書記,你這可是公然邀請女記者談風月啊,就不怕我給你錄下來,明天給你上個頭條?」
「怕。」
秦峰笑了,「所以今天這頓飯,沒有秦書記,只有秦峰。」
「一個想對朋友,說聲謝謝的普通市民。」
他舉起酒杯。
「顧傾城,這次的事,謝了。」
「敬你。」
他仰頭,將杯中溫熱的黃酒,一飲而盡。
顧傾城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真誠而又坦然的眼睛,心裡那點小女兒家的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她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她微微咳嗽,臉頰泛起一抹好看的紅暈。
「謝什麼。」
顧傾城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我是一名記者。」
「揭露黑暗,報導真相,是我的天職。」
「再說了。」
她看著秦峰,那雙明亮的杏眼裡,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
「扳倒了雷萬鈞和高啟強,我可是結結實實地出了好幾次風頭。現在我在省報的地位,那可是如日中天,主編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給我提供了這麼好的素材呢。」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他們聊著天。
從鐵瀾市的官場弊病,聊到新聞行業的理想與現實。
從秦峰當年在山區扶貧的趣事,聊到顧傾城剛當記者時鬧出的笑話。
秦峰發現,這個女人不僅文筆犀利,而且見識廣博,談吐不凡。跟她聊天是一種享受。
而顧傾城也發現,這個男人不僅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薩心腸。他看似冷酷,但內心深處,卻藏著一股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愛。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江上的月亮,悄悄地爬了上來。
皎潔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也灑在顧傾城那微醺的臉龐上,讓她看起來,愈發得明艷動人。
「秦峰。」
顧傾城端著酒杯,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他,「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問。」
「你……有女朋友嗎?」
秦峰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腦海里,下意識地浮現出另一張清冷、倔強,卻又總是為他擔心的臉龐。
蕭雨。
「有了。」
秦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隱瞞。
「哦。」
顧傾城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掩蓋住了那抹一閃而逝的失落。
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猛地站起身。
「酒喝完了,飯也吃完了。」
她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秦書記,我這還有稿子要趕,就先告辭了。」
「我送你。」秦峰也站了起來。
「不用。」
顧傾城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那背影,看起來瀟灑,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落寞。
走到小院門口,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秦峰。」
「嗯?」
顧傾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也有些釋然。
「你是個好官。」
「真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嗔怪。
「也是個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