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
秦峰被這突如其來的評價搞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著月光下那個巧笑倩兮的身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顧傾城卻沒給他尷尬的機會。
她邁著輕快的步子,重新走了回來,那雙明亮的杏眼裡,帶著幾分酒後的狡黠和大膽。
「怎麼?不服氣?」
她走到秦峰面前,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鑽進秦峰的鼻子裡,讓他心裡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秦大書記,我問你。」
顧傾城仰著那張被月光照得愈發白皙的小臉,眼神灼灼地看著他,「我這次幫你寫報導,捅了這麼大的馬蜂窩,連我爹媽都差點被高啟強那個王八蛋派人給堵了。你說,你欠不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欠。」
秦峰點了點頭,這一點,他無法否認。
如果沒有顧傾城那篇報導點燃的輿論,他後面的行動絕對不會這麼順利。這份情確實很大。
「那好。」
顧傾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秦峰的胸口,那動作,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既然欠了人情,那總是要還的吧?」
「你想怎麼還?」
「你說呢?」
顧傾城往前湊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眨了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又像是在吐露最真摯的心聲。
「你們這些當官的,送錢吧,太俗,你肯定也不要。」
「送禮吧,太虛,也顯不出我的誠意。」
「要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三分的玩笑,七分的認真。
「你看我這個人怎麼樣?」
「乾脆,我把自己送給你得了。」
「以身相許,這個還人情的方式,夠不夠有誠意?」
轟——!
秦峰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了。
他雖然在官場上殺伐果斷,在敵人面前冷酷無情。
但他骨子裡,還是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
面對這樣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女,用這樣一種近乎赤裸的方式表白,他那顆堅硬如鐵的心,也忍不住狂跳了起來。
尷尬。
前所未有的尷尬。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
「咳咳……」
秦峰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眼神躲閃,不敢再看顧傾城那雙仿佛能把他吸進去的眼睛。
「顧……顧記者,你喝多了。」
他乾巴巴地擠出這麼一句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我沒喝多。」
顧傾城卻不依不饒,再次逼近一步,那股好聞的香氣愈發濃烈。
「我清醒得很。」
「秦峰,我問你。」
她死死地盯著秦峰的眼睛,不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
「你是個男人吧?」
「是。」
「那你告訴我,我顧傾-城,長得醜嗎?」
「不醜。」秦峰老實回答。
「我身材差嗎?」
「不差。」
「我沒腦子嗎?」
「當然不是。」
「那好!」
顧傾城一拍手,臉上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人長得不醜,身材不差,腦子也好使,還是個有正義感的好記者。這麼一個完美的女人,主動投懷送抱,你為什麼不要?」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行?」
「噗——」
秦峰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女人……
這都什麼虎狼之詞!
「我不是那個意思!」秦峰急了,趕緊解釋,「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總不能說,我心裡已經有別人了吧?
那也太傷人了。
看著秦峰那副手足無措、窘迫到耳根子都紅了的模樣,顧傾城終於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她捂著肚子,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看著秦峰,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雖然還帶著笑意,但深處,卻悄然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和黯然。
「看把你給嚇的。」
「真以為本姑娘這麼恨嫁,非要賴上你這根木頭啊?」
「我就是……開個玩笑,試探試探你的定力。」
顧傾城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心底那抹苦澀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現在看來,秦大書記的定力,確實不錯。」
「連我這樣的美女投懷送抱都能坐懷不亂。」
「看來,鐵瀾市的老百姓,可以放心了。」
她這番話,看似是在化解尷尬,實則也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
秦峰鬆了口氣,心裡卻莫名地,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知道。
剛才那番話,不全是玩笑。
這個女人,對他,是有好感的。
而且,是很深的好感。
但他給不了任何回應。
因為他的心裡,早已被另一道清冷、倔強的身影,給占滿了。
那個會在他受傷時,一邊哭一邊給他包紮的女人。
那個會在他喝醉時,默默守在他身邊的女人。
那個雖然不善言辭,卻願意用整個世界來信任他的女人。
蕭雨。
這個名字,像一道溫暖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
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
「那個……」
秦峰看著顧傾-城那故作瀟灑的背影,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謝謝。」
「謝什麼?」
顧傾城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謝你今天請我吃飯。」
「也謝你……」
秦峰頓了頓,聲音真誠。
「看得起我。」
顧傾城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但她終究,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也灑在她那雙漸漸泛紅的眼眶裡。
「秦峰。」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是個好官。」
「也是個好人。」
「可惜……」
她吸了吸鼻子,將那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你這根木ǎ頭,不開竅啊。」
夜風,吹過。
帶著一絲江水的涼意。
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
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