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公寓那張小小的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一碟簡單的涼拌黃瓜。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尷尬得能用腳指頭在地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蕭雨已經換回了自己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裙，重新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武裝自己那顆早已亂成一團麻的心。
但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和那雙不敢直視秦峰的閃躲眼神，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慌亂。
她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粥，動作斯文，卻像是在完成什麼艱巨的任務。
而秦峰，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鎮定自若，但那雙拿著勺子的手，卻顯得有些無處安放。
他想說點什麼。
說點俏皮話，緩和一下氣氛？
不行，太輕浮了。
說點正經事，談談工作？
更不行，太煞風景了。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在審訊室里都沒這麼緊張過。
「咳咳。」
最終，還是秦峰沒憋住，乾咳了兩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個……粥……熬得不錯。」
他乾巴巴地擠出這麼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尬得頭皮發麻。
「嗯。」
蕭雨低著頭，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然後。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兩人就這麼默默地喝著粥，耳邊只有勺子碰撞碗沿的清脆聲響，和彼此那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就在秦峰感覺自己快要在這尷尬的空氣里窒息，準備隨便找個藉口溜之大吉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擂鼓般的、極不禮貌的砸門聲，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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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大壯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都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老闆！老闆！你在裡面嗎？」
「出大事了！你快開門啊！」
「再不開門我踹了啊！」
蕭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了碗裡。
秦峰卻是如蒙大赦。
救星啊！
他趕緊站起身，跑過去開門。
「大壯，你……」
他剛想罵這憨貨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門一打開。
大壯那張寫滿了焦急和興奮的大臉就湊了上來。
「老闆！你可算開門了！我……」
大壯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過秦峰的肩膀，看到了餐桌旁，那個正低著頭、臉頰緋紅、手裡還捧著一碗粥的……蕭雨。
他又看了看秦峰身上那套明顯是居家款的睡衣。
再聯想到昨晚慶功宴後，是蕭雨主動請纓送老闆回來的。
一瞬間。
這個平日裡在戰場上能以一敵十的鐵血硬漢，腦子裡瞬間上演了一出長達八十集的都市情感倫理大戲。
他的表情，以一種極其精彩的速度，完成了從焦急到震驚，再從震驚到恍然大悟，最後定格在了一種「我懂的」的猥瑣笑容上。
「嘿……嘿嘿……」
大壯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地主家傻兒子。
「那……那個……」
他衝著屋裡擠了擠眼，聲音壓得極低，自以為很神秘。
「老闆，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打……打擾到您和嫂子的二人世界了？」
嫂子？
這兩個字，像兩顆驚雷，同時在秦峰和蕭雨的腦海里炸響！
蕭雨的臉，「轟」的一下，直接紅到了脖子根！她手裡的碗都快拿不穩了，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輩子都不要再出來見人了！
而秦峰。
在經歷了短暫的懵逼後，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這個憨貨！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自己好不容易才跟蕭雨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氣氛正曖昧著呢。
被他這麼一嗓子吼的，什麼浪漫，什麼溫情，全沒了！
只剩下大寫的尷尬！
「你給我滾進來！」
秦峰黑著臉，一把揪住大壯的耳朵，像是拖死狗一樣把他拖進了屋裡。
「哎喲喲！老闆！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大壯齜牙咧嘴地叫喚著。
「掉了才好！」
秦峰把他拖到客廳中央，指著他的鼻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剛才說，出什麼大事了？」
「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我今天非得把你這雙招子給你摳出來當泡踩！」
「有！真有！」
大壯見秦峰是真急了，也不敢再開玩笑，趕緊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老闆，您看！」
「這是省里剛剛傳過來的加密文件！」
「雷萬鈞在被雙規後，態度極其頑固，拒不配合調查。但是，就在今天早上六點，他突然主動要求見專案組的人。」
大壯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他要舉報！」
「舉報？」
秦峰和蕭雨同時一愣。
「對！」
大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要實名舉報，省里，還有比他級別更高的『保護傘』！」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瞬間驅散了房間裡所有的曖昧和尷尬。
秦峰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
雷萬鈞這條老狗，在被逼入絕境後。
終於要開始……
亂咬人了！
「走！」
秦峰當機立斷，轉身就往臥室走去。
「去省紀委！」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給我咬出個什麼驚天大瓜來！」
他三兩下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
一回頭。
卻看到大壯正站在餐桌旁，端起那碗蕭雨沒喝完的皮蛋瘦肉粥，「咕嘟咕嘟」幾口就喝了個底朝天。
一邊喝，還一邊砸吧著嘴。
「嗯，嫂子這手藝，真不賴！」
秦峰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
抬起腳。
對著大壯那寬厚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腳！
「滾！」
「讓你丫的嘴賤！」
「砰！」
大壯像個皮球一樣，被直接踹出了門外。
「哎喲！」
他在走廊里打了好幾個滾，才堪堪穩住身形，捂著屁股，一臉的委屈。
「老闆，幹嘛踹我啊……」
秦峰站在門口，指著他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吼道：
「下次再敢不敲門就闖進來！」
「我把你腿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