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調皮地跳在秦峰的眼皮上。
痒痒的。
暖暖的。
他皺了皺眉，發出了一聲宿醉後特有的、滿足的呻吟，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頭，依然很痛。
像是有無數個小錘子在裡面「噹噹當」地敲。
但奇怪的是，身體卻異常的清爽，沒有了往日醉酒後的那種黏膩和酸痛，反而有種久違的輕鬆感。
「嗯？」
秦峰撐著手臂坐起來，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陌生的天花板……哦不，是專家公寓那熟悉的、有些掉漆的天花板。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開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慶功宴……
喝酒……
好像喝得挺多，把張華那個老酒鬼都給喝趴下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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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好像是蕭雨送自己回來的？
再然後……
斷片了。
秦峰的記憶，到蕭雨扶著他進門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後面發生了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嘶……」
他揉著太陽穴，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身上那件酒氣熏天的襯衫和西褲，不知何時，已經被換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乾淨、柔軟的棉質睡衣。
而且……
秦峰低頭聞了聞。
睡衣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很好聞的……
洗髮水香味。
那是蕭雨身上特有的味道。
秦峰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他……他不會是……酒後亂性，把人家姑娘給……
「叮叮噹噹——」
就在秦峰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甚至開始思考要不要立刻跑路的時候。
廚房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緊接著，是一股濃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氣，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秦峰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然後，悄悄地，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透過門縫。
他看到了一個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畫面。
清晨的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將整個小小的廚房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繫著一條有些滑稽的粉色圍裙，站在灶台前，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裡拿著勺子，正在認真地攪動著砂鍋里的粥。
是蕭雨。
但，又不是那個平日裡總是穿著一身幹練職業裝，戴著黑框眼鏡，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紀委副書記。
此刻的她。
沒有戴眼鏡，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了那截白皙、優美的天鵝頸。
身上穿的，不是她的衣服。
而是一件寬大的、明顯是男士的……
白色襯衫。
正是秦峰昨天換下來的那一件。
寬大的襯衫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下擺堪堪遮到大腿根部。隨著她攪動粥的動作，那兩條修長、筆直、白得晃眼的大長腿，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致命誘惑。
「咕咚。」
秦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
空氣中，瀰漫著皮蛋瘦肉粥的香氣，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曖昧氣息。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女的還穿著男的的襯衫，在給他做早餐。
這要是說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鬼才信！
就在秦峰心亂如麻，甚至開始思考彩禮要給多少才合適的時候。
蕭雨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
她攪動粥的動作一頓，然後，緩緩地轉過了身。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啊——！」
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蕭雨看清門口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時，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又覺得不對，趕緊去拉那短得可憐的襯衫下擺。
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和恬靜的俏臉，「唰」的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再紅到了脖子，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你……你……你醒了？」
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眼神慌亂得像是做賊被當場抓住的小偷。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看你昨晚吐了一身，怕你不舒服，就……就幫你換了衣服……然後……然後我的衣服也髒了，就……就借你的襯衫穿一下……」
她解釋著，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蠅。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簡直是越描越黑。
秦峰看著她那副羞憤欲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可愛模樣，心裡的那點尷尬和忐忑，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幸福」的情緒。
他笑了。
他沒有再躲在門後，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倚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是嗎？」
秦峰挑了挑眉，「光換衣服了？沒幹點別的？」
「你……你胡說什麼！」
蕭雨被他這無賴的樣子氣得直跺腳，抓起旁邊的鍋鏟，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貓一樣，示威性地揮舞著。
「我警告你啊秦峰！你別以為你是我領導我就不敢動你！你再胡說八道，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有威懾力的詞來。
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在秦峰眼裡，簡直可愛到了極點。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秦峰笑著走上前，從她手裡拿過那個對她來說毫無威脅的鍋鏟。
然後。
在蕭雨那震驚、羞澀、甚至還有一絲期待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
不是去擁抱她，也不是去親吻她。
而是，輕輕地將她耳邊一縷因為慌亂而散落下來的碎發，捋到了耳後。
動作輕柔，自然。
卻充滿了無窮的寵溺。
「粥，快糊了。」
秦峰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根羽毛，輕輕地掃過蕭雨的心尖。
蕭雨渾身一顫，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轉過身去關火。
她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臉頰滾燙，像是能煎熟一個雞蛋。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下，是跳進瀾江也洗不清了。
秦峰看著她那羞得連脖子都紅透了的可愛背影，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不需要再用語言去確認了。
昨晚，或許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但從今天開始。
從這一碗皮蛋瘦肉粥開始。
他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
算是徹底，捅破了。
「那個……」
秦峰看著鍋里那黏糊糊的粥，故意找茬道，「你這粥，是不是水放多了？」
「要你管！」
蕭雨頭也不回地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
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