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兄弟們!第一杯!」
新上任的公安局長張華,端著滿滿一杯白酒,紅著眼睛站了起來,「敬我們秦書記!要不是他,我們這幫兄弟,恐怕這輩子都還在水庫邊上餵魚呢!」
「敬秦書記!」
「幹了!」
「第二杯!敬那些為了這場勝利,流血受傷的兄弟!尤其是還在醫院躺著的小王!」
「敬英雄!」
「干!」
「第三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整個包房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抱著肩膀痛哭的,有扯著嗓子吼歌的,還有站在椅子上吹牛逼的。
他們都喝多了。
但他們也都是開心的。
那種劫後餘生,那種沉冤得雪,那種親手將罪惡送上審判台的快意,足以讓他們放縱一次。
而作為全場的焦點,秦峰自然成了眾人集火的對象。
他沒有推辭。
來者不拒。
不管是省廳下來的領導,還是剛提拔上來的新人,只要端著酒杯過來,他都一飲而盡。
他需要一場大醉。
來洗去這些天積壓在心頭的疲憊、憤怒、和殺意。
……
不知道喝了多少。
當秦峰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市委專家公寓那張熟悉的單人床上。
頭痛欲裂,胃裡翻江倒海。
「唔……」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
一個清冷,卻又帶著一絲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隻冰涼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秦峰艱難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里,映出了一張熟悉的、清秀的臉龐。
蕭雨。
她沒有戴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長發披散在肩頭,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看起來不像是那個雷厲風行的紀委副書記,更像一個鄰家的小妹妹。
「你……怎麼在這兒?」
秦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
「你喝多了。」
蕭雨的聲音很輕,她端起床頭柜上的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秦峰嘴邊。
「大壯也喝趴下了,我送你回來的。」
秦峰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蕭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燈光下,她的皮膚白皙,吹彈可破。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哭過了?」秦峰下意識地問道。
蕭雨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趕緊別過頭去。
「沒……沒有。」
「就是……就是剛才看你吐得厲害,有點……擔心。」
「傻瓜。」
秦峰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笑了。
酒勁上涌,讓他比平時多了一分大膽,也多了一分……溫柔。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頭髮。
卻被蕭雨下意識地躲開了。
「別動!」
蕭雨按住他的手,那張俏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你……你身上還有傷呢!」
「早好了。」
秦峰卻不依不饒,反手抓住了她那隻冰涼的小手。
很軟,很滑。
像是一塊上好的暖玉。
蕭雨渾身一顫,像是觸了電一樣,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秦峰死死地攥住,怎麼也掙脫不開。
「書記……你……」
「別叫我書記。」
秦峰看著她,那雙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迷離的眸子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依賴。
「叫我秦峰。」
蕭雨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在外人面前,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活閻王」。
此刻,卻像個受了傷的孩子,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種巨大的反差,讓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瞬間被擊中了。
「秦峰……」她鬼使神差地,輕聲喚了一句。
「嗯。」
秦峰應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你知道嗎?」
他閉著眼,聲音很低,像是在說夢話。
「我這一個月,活得……真他媽累啊。」
「每天睜開眼,就是算計,就是廝殺。」
「我不知道我身邊誰是人,誰是鬼。」
「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我不敢睡,也不敢停。」
「因為我知道,只要我一停下來,就會有無數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把我撕成碎片。」
蕭-雨靜靜地聽著。
她的手,被他臉頰上那滾燙的溫度,燙得有些發慌。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落。
「但是。」
秦峰攥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只要一想到你。」
「想到你還在我身邊。」
「我就覺得,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蕭雨。」
秦峰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留下來。」
「陪陪我。」
「好嗎?」
轟——!
蕭雨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了。
她呆呆地看著秦峰。
看著他那雙充滿了疲憊、脆弱、卻又無比真誠的眼睛。
她知道,這是酒後吐真言。
也是這個男人,第一次,向她敞開了自己那顆堅硬如鐵的心。
她的臉,紅得像是天邊的晚霞。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想逃。
可看著他那副樣子,她的腳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挪不動。
「我……」
她咬著嘴唇,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
她掙脫了秦峰的手,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落荒而逃。
秦峰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笑了。
然後,頭一歪,沉沉地睡了過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秦峰再次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頭,依然很痛。
但胃裡,卻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蕭雨,不知何時,已經趴在了他的床邊。
她就那麼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枕著自己的胳膊,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的手裡,還緊緊地握著一條溫熱的毛巾。
顯然,她就這麼守了他一夜。
秦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又酸,又軟。
他緩緩地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她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驚醒她。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那恬靜的睡顏,看著窗外那漸漸亮起的天光。
心裡,前所未有的……
安寧。
也許。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他正想著。
蕭雨的睫毛,突然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啊!」
蕭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驚醒,猛地站了起來,臉頰「唰」的一下就紅透了。
「書……書記!你醒了!」
她手足無措,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看你發燒了,想給你擦擦……」
「我知道。」
秦峰看著她那副窘迫的可愛模樣,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拉到了床邊。
蕭雨重心不穩,驚呼一聲,直接跌坐在了床沿上。
「你……你想幹什麼?」
蕭雨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
「別鬧。」
秦峰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我可是個正經人。」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卻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輕聲說道:
「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