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在江南會年會上那番「宣判死刑」的言論,像一顆投入了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在整個中南省的上層圈子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被這個年輕紀委書記的狂妄和不要命給鎮住了。
這是在向整個江南會宣戰!
這是在向那張盤踞了中南省十幾年、根深蒂固的利益巨網,發起了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挑戰!
短暫的震驚之後。
隨之而來的,是江南會雷霆萬鈞般的反撲。
他們不再像趙無極那樣玩什麼「溫水煮青蛙」的陰謀詭計。
而是直接動用了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
——權力碾壓。
第二天上午。
省環保廳的「飛行檢查組」,突然空降鐵瀾市。他們拿著放大鏡,對鐵瀾市所有的工業企業進行拉網式排查,但凡有一點不合規的地方,二話不說,直接貼上封條,停產整頓。
理由是:鐵瀾市環境污染嚴重,群眾反映強烈。
第三天。
省安監局的「督導組」也來了。他們以「安全生產存在重大隱患」為由,叫停了鐵瀾市幾乎所有在建的重點工程項目,包括剛剛復工沒幾天的錦繡家園。
第四天。
省審計廳的「專案組」進駐,宣布要對鐵瀾市近三年的財政收支情況,進行「全面複查」。
……
一時間。
鐵瀾市成了全省最「熱鬧」的地方。
各種名目的檢查組、督導組、調查組,像走馬燈一樣,輪番登場。
他們拿著省里的紅頭文件,打著「依法依規」的旗號,雞蛋裡挑骨頭,吹毛求疵。
今天查你消防,明天查你稅務,後天查你環評。
整個鐵瀾市的正常工作秩序,被攪得一團糟。
那些剛剛被秦峰提拔起來、準備大幹一場的年輕幹部們,被這幫來自省城的「欽差大臣」們折騰得焦頭爛額,寸步難行。
「書記!這幫孫子就是故意的!」
新上任的代市長徐浩,氣得把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那張斯文的臉上滿是怒火。
「錦繡家園的項目,好不容易才籌到資金,安撫好民工,剛打了兩天地基。他們安監局的人一來,就說我們『施工流程不規範』,直接給貼了封條!」
「我去跟他們理論,他們倒好,跟我打起了官腔,說一切按規定辦事。我呸!他們來之前,怎麼不說不規範?」
「還有環保廳那幫人!」
新任城建局副局長李明也氣得直拍大腿,「他們說我們老城區的排污系統不達標,把好幾個關係到幾萬居民生活的熱力公司都給停了!現在天都快冷了,這要是供不上暖氣,老百姓不得鬧翻天啊!」
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秦峰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他看著眼前這些被他一手提拔起來,此刻卻一個個愁眉苦臉、義憤填膺的「新兵蛋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知道,這都是衝著他來的。
江南會那幫老狐狸,不敢在明面上動他,就用這種最噁心、最無賴的方式,來給他施壓。
他們就是要通過搞癱瘓鐵瀾市的經濟和民生,來製造混亂,來煽動民怨。
然後,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在他秦峰的頭上。
逼著他低頭,逼著他妥協。
甚至,逼著省委把他這個「罪魁禍首」調走。
用心險惡,手段毒辣。
「書記,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公安局長張華一拳砸在桌子上,虎目圓瞪,「這幫人就是來找茬的!我們再忍下去,整個鐵瀾市就真的要被他們搞垮了!到時候,我們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是啊書記!跟他們拼了!」
「大不了,我們集體去省委告狀!」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看著煙霧在空中裊裊升起,又緩緩散去。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一招制敵,讓這幫跳樑小丑徹底閉嘴的機會。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是省紀委書記趙剛打來的。
秦峰拿起電話,按下了免提。
「喂,趙書記。」
「小峰。」
電話那頭,傳來趙剛那略顯疲憊,卻依然沉穩有力的聲音,「鐵瀾市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你那邊,壓力很大吧?」
「還行,頂得住。」秦峰淡淡地說道。
「嗯。」
趙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有件事,我得提前給你通個氣。」
「上面,可能要動一動了。」
「為了『穩定大局』,省委初步研究決定,準備從幾個檢查組裡,抽調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同志,組成一個聯合工作組,協助,或者說……接管鐵瀾市的日常工作。」
「而你……」
趙剛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可能會被暫時調回省里,『學習』一段時間。」
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徐浩、李明等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江南會的壓力,最終還是傳導到了省委。
為了所謂的「穩定」,省委最終還是選擇了……
妥協。
而秦峰,就是那個被犧牲掉的棋子。
「知道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秦峰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震驚和不甘。
他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小峰,你別灰心。」
趙剛以為他受了打擊,趕緊安慰道,「這只是暫時的。林書記還在,我還在。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明白,趙書記。」
秦峰笑了笑,「謝謝您。」
掛斷電話。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書記……」
徐浩看著秦峰,聲音都在發顫,「這……這怎麼辦?您要是走了,我們……」
「誰說我要走了?」
秦峰掐滅了菸頭,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烏雲籠罩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瘋狂。
「他們以為,把我調走,這場戲就結束了?」
「他們以為,派幾個老油條過來,就能把這潭水重新攪渾,把那些罪惡重新掩蓋下去?」
秦峰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群已經有些六神無主的「新班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真。」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好好地查案。」
「既然他們非要逼我。」
秦峰的眼中,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光。
「那好。」
「我就送他們一份,誰也接不住的……大禮!」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
「大壯。」
「在!」
「去把我們那位還在『養病』的趙市長,給我『請』過來。」
「我要跟他,好好聊聊。」
「聊聊……關於省里某些領導,在澳門賭博欠下的那幾個億,是怎麼通過龍騰集團的帳戶,悄悄平掉的。」
「是!」
「蕭雨。」
「在!」
「聯繫顧傾城。」
「告訴她,準備好攝像機。」
「明天早上,我要在省委門口,開一場別開生面的……」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新聞發布會!」
「我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把這張網,給我徹底撕爛!」
「他們不是要穩定嗎?」
秦峰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在顫抖。
「我偏要讓它,天翻地覆!」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趕著來送死!」
「那我就!」
「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