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鐵瀾市紀委大樓，頂層。
秦峰獨自坐在黑暗中。
指尖的一點火星明滅不定。
煙霧在冷清的月光下緩緩升騰。
窗外，鐵瀾市的萬家燈火依舊。
但秦峰知道，平靜只是假象。
省里派來的那些調查組、督導組，此刻正散布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們像是一群飢餓的鬣狗。
盯著他。
盯著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那些幹部。
只要他露出一絲破綻。
這幫人就會撲上來。
把他撕成碎片。
把鐵瀾市好不容易換來的清平氣象，重新拖回黑暗的深淵。
「書記，還在忙？」
門被輕輕推開。
蕭雨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她的臉色很差，眼底滿是青色。
「趙無極那邊又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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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雨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他提議成立『鐵瀾市企業聯合保護辦公室』。」
「名義上是優化營商環境。」
「實際上，是想把龍騰集團那些被我們封存的非法資產，通過『接管』的名義，重新洗白。」
「他甚至已經擬好了第一批接管名單。」
「全是他從省城帶來的那些所謂『專家』。」
秦峰吐出一口煙。
冷笑。
「吃相真難看啊。」
他看都沒看那份文件。
「他急了。」
「江南會那幫老狐狸，怕我順著龍騰集團的帳本查到省里。」
「所以，他們必須儘快把證據銷毀。」
「把鐵瀾市變成一個『死無對證』的黑洞。」
蕭雨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甘。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
「我們手裡還有那麼多線索！」
「只要再給我們一個月時間，我就能把省里那幾個跟高啟強有往來的處長全都揪出來！」
秦峰轉過頭，看著蕭雨。
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一個月？」
「蕭雨，你太樂觀了。」
「江南會能調動全省的行政力量來壓我們。」
「他們能讓我們斷水斷電，能讓我們發不出工資。」
「能讓我們的每一項指令，都出不了這棟大樓。」
「在鐵瀾，我們已經到極限了。」
秦峰站起身。
走到窗前。
「這裡太小了。」
他指著腳下的土地。
「雷萬鈞、高啟強，不過是江南會的馬前卒。」
「在這兒，我們只能砍掉他們的觸手。」
「卻摸不到他們的腦袋。」
「如果繼續留在鐵瀾，我們遲早會被他們用鈍刀子割肉，一點點耗死。」
蕭雨渾身一顫。
「那您的意思是……」
秦峰轉過身。
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厲。
「既然他們想讓我走。」
「那我就走。」
「但我不去『學習』。」
「也不去『養病』。」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寫好的報告。
封面只有幾個大字。
——《關於調往省紀委一線辦案崗位的申請》。
「我要去省城。」
秦峰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要去那個漩渦的中心。」
「我要去江南會的老巢。」
「去那個……」
「真正的虎穴。」
蕭雨驚呆了。
她看著那份申請書，心臟狂跳不止。
去省紀委？
現在的省紀委，可是江南會勢力滲透最嚴重的地方。
那裡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有多少個陷阱在等著他？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書記，你瘋了？」
蕭雨的聲音在發顫。
「在鐵瀾，好歹還有老百姓護著你。」
「到了省城，你就是孤身一人。」
「那是他們的主場！」
「主場又如何？」
秦峰笑了。
笑得狂傲。
笑得不可一世。
「在戰場上，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他們以為把我調離鐵瀾，我就成了沒牙的老虎。」
「他們錯了。」
「調我走，是放虎歸山。」
「是讓我，這把刀，直接抵在他們的喉嚨上！」
秦峰走到蕭雨面前。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鐵瀾交給你和徐浩。」
「在這裡，你們守住底線，護住百姓。」
「只要我不倒。」
「他們就不敢真的把鐵瀾怎麼樣。」
「我去省城，不是為了逃避。」
「而是為了……」
秦峰握緊了拳頭。
「——斬草除根！」
蕭雨看著他。
良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
她知道。
這個男人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
他天生就是為了戰鬥而生的。
他喜歡那種刀尖舔血的快感。
更喜歡那種，把強大的敵人踩在腳下的征服感。
「我明白了。」
蕭雨的聲音變得堅定。
「我會守好鐵瀾。」
「等您回來。」
秦峰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份申請書，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塞進了傳真機。
目標：省紀委書記，趙剛。
「嗡——嗡——」
傳真機工作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
像是命運的齒輪在轉動。
片刻後。
發送成功。
秦峰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趙剛的私人號碼。
「趙書記，是我。」
「申請你看到了嗎？」
電話那頭，趙剛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峰以為信號斷了。
「小峰，你想好了？」
趙剛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省城的水，比你想像的還要燙。」
「江南會的那幾個人，現在每天都在我辦公室里轉悠。」
「你這一來，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我甚至……」
趙剛頓了頓。
語氣有些悲涼。
「我甚至未必能保得住你。」
秦峰笑了。
他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說道：
「趙書記，我不需要你保我。」
「我只需要……」
「你給我一個名分。」
「一個能讓我合法地把那些大老虎請去喝茶的名分。」
「剩下的。」
「交給我。」
「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
「我秦峰，自己背！」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足足一分鐘。
趙剛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裡帶著一股子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熱血。
「好！」
「不愧是林老看中的人！」
「有種！」
「既然你敢玩命，我老趙就陪你賭一把！」
「明天調令就會下達。」
「調你來省紀委第一監察室，當主任！」
「那是全省最鋒利的一把刀。」
「你敢接嗎？」
「接。」
秦峰掛斷電話。
眼中殺機畢露。
監察一室主任。
正處級。
負責聯繫省直機關和省屬大型國企。
那是江南會最重要的資金來源地。
也是他們貪腐最嚴重的重災區。
這一刀。
直接插在了敵人的大動脈上。
「老闆。」
大壯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門口。
他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行李箱，神情肅穆。
「東西都收拾好了。」
「隨時可以出發。」
秦峰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
「去省城，咱們可能就回不來了。」
大壯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大白牙。
「怕個球。」
「在邊境上，咱們一個班打人家一個營的時候，俺都沒怕過。」
「只要跟著老闆，去哪兒俺都樂意。」
「哪怕是下地獄，俺也幫老闆開路！」
秦峰重重地拍了拍大壯的胸口。
「好兄弟。」
「走。」
兩人走出辦公室。
穿過空曠的長廊。
走進了漆黑的夜色。
在下樓梯的時候，秦峰在拐角處停了一下。
他回頭。
最後看了一眼這棟他戰鬥了一個月的大樓。
看了一眼這座他親手救回來的城市。
然後。
他轉過頭。
看向正北方向。
那裡。
是一片更加繁華，也更加罪惡的土地。
中南省省會，漢州。
秦峰深吸一口冷空氣。
胸中的戰意。
如熔岩般噴發。
「趙無極。」
「江南會。」
「還有你們背後那些藏頭露尾的『大人物』。」
秦峰微微眯起眼。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輕聲自語。
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