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效率，比秦峰想像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
一份蓋著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聯合大印的紅頭文件，就以加急電報的形式，傳達到了鐵瀾市委的每一個核心領導手中。
文件內容，言簡意賅，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關於秦峰同志工作調動的通知】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免去秦峰同志鐵瀾市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職務。」
「任命秦峰同志為中南省紀委監察一室主任（正處級）。」
「即日生效，赴任。」
消息一出。
整個鐵瀾市官場，再次震動。
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種……
集體懵逼。
走了？
那個把鐵瀾市捅了個底朝天，把市長、公安局長、財政局長全都送進去吃牢飯的「秦瘋子」，就這麼走了？
是升了？還是降了？
市紀委書記，副廳級。
省紀委監察一室主任，正處級。
明面上看，是降了半級。
但所有在體制內混的老油條都清楚，這根本不是降級，這是坐著火箭往上竄啊！
省紀委監察一室！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省紀委最核心、最要害的部門！專門負責監督審查省直機關、省屬國企、以及各地市的一把手！
那是真正的「欽差」衙門，是懸在全省所有廳級幹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權力，比一個地級市的紀委書記，大了不止十倍！
「我操……這小子是真有通天的背景啊……」
市委大院裡，某個僥倖沒有被捲入風暴的局長，看著手裡的文件，手都在發抖，「這才來了一個多月，就把鐵瀾攪得天翻地覆，現在拍拍屁股走了，還升了這麼大個官……這他媽是坐的火箭嗎？這是坐的UFO吧！」
「誰說不是呢。」
旁邊的同事苦笑著，「你沒看趙無極市長今天早上的臉嗎？黑得跟鍋底一樣。他費了那麼大勁想把秦峰架空，結果人家轉頭直接成了他的『頂頭上司』。以後省紀委下來檢查工作，趙市長怕是得親自給他倒茶了。」
「這叫什麼？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
市長辦公室。
「砰！」
一隻精美的骨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得粉身碎骨。
趙無極站在窗前，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像一隻惡鬼。
「趙剛！林中華！」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你們這是在打我的臉！是在跟整個江南會宣戰！」
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秦峰會來這麼一招「以退為進」。
他更沒想到，趙剛和林中華會陪著秦峰一起瘋，竟然真的把監察一室這個最要命的位置，交給了這麼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市長，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秘書周凱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問道。
「怎麼辦？」
趙無極緩緩地轉過身，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寒光。
「他想來省城？」
「好啊！」
「我讓他來！」
趙無極冷笑一聲，「鐵瀾市是他的福地，但省城漢州……」
「那是我們的主場！」
「是龍潭虎穴！」
「他一個人，赤手空拳地闖進來。」
「我倒要看看，他有幾條命，夠死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通知下去。」
「讓會裡的兄弟們，都準備好。」
「咱們這位新上任的秦主任，喜歡查案，喜歡驚喜。」
「那我們就給他送一份……誰也接不住的『大禮』！」
……
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秦峰正在收拾著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還有那本已經翻得卷了邊的《監察法》。
「老闆，真要走啊？」
大壯蹲在牆角，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金毛，眼圈紅紅的，「俺還想跟著您，把鐵瀾市剩下那幫王八蛋也給收拾了呢。」
「行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秦峰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合上蓋子。
「鐵瀾市這邊，有徐浩和蕭雨他們在，亂不了。」
「我們的戰場，不在這裡了。」
秦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你不是一直想回省城嗎？這次正好，跟我一起回去，繼續當我的司機。」
「真的？！」大壯瞬間滿血復活，咧嘴一笑。
「當然。」
「不過……」
秦峰看著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這次回省城，可不是去享福的。」
「那地方，比鐵瀾……危險一百倍。」
「你怕不怕？」
「怕個球！」
大壯一拍胸脯，震得砰砰響，「只要跟著老闆，上刀山下火海，俺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養的！」
「好兄弟。」
秦峰笑了。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
窗外，蕭雨正帶著新提拔起來的紀委班子成員，站在樓下，靜靜地等著。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舍，和一種……
堅定的信念。
秦峰知道。
他雖然要走了。
但他在這座城市裡點燃的那把火，不會熄滅。
那份對公平和正義的渴求，已經像一顆種子，深深地埋在了這些年輕人的心裡。
總有一天，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走吧。」
秦峰拿起那個搪瓷茶缸，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他只待了短短一個多月，卻經歷了無數次生死博弈的辦公室。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站滿了人。
都是紀委的幹部。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走廊兩側，用一種最質樸，也最莊嚴的方式，為他們的書記送行。
秦峰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對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樓下。
蕭雨站在車旁，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下台階的男人，眼圈再次紅了。
「就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嗯。」
秦峰點了點頭，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一軟。
「等我。」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拍拍她的肩膀。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照顧好自己。」
「也……照顧好鐵瀾。」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
蕭雨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紅旗車，漸漸遠去。
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她才緩緩抬起手，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清冷而又堅定的表情。
她知道。
他還會回來的。
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
他一定會帶著萬丈光芒，將這片天空，照得更亮。
……
車上。
秦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他沒有再回頭看。
因為他知道，前面還有更廣闊的戰場，在等著他。
「老闆，咱們這次去省城，是直接去紀委報導嗎？」大壯問道。
「不。」
秦峰搖了搖頭。
「去一個地方。」
「哪？」
秦峰睜開眼，看著窗外那漸漸變得陌生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看看，我們那位還在『養病』的……」
「——趙市長。」
「他不是想玩嗎？」
「那我就在走之前。」
「再陪他，玩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