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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自己找案子查,閒不住的命

2026-10-19 12:18:08 作者: 既往不咎事過不戀

  第七天。

  省紀委大樓二樓最西頭。

  政策研究室那扇掉漆的木門依舊緊閉,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

  秦峰坐在那張嘎吱作響的暗紅色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昨天的《中南日報》,但他的眼神根本沒在版面上。

  他手裡轉著那支沒墨水的派克筆。

  轉速極快。

  化作一道銀色的虛影。

  「老闆,這日子沒法過了。」

  大壯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塊抹布,正對著一個已經擦得鋥亮的舊書架較勁,「俺在部隊裡關禁閉也沒這麼憋屈。整整一個禮拜!咱們除了看報紙就是喝白開水,連個活人影都沒見著。」

  「劉建業那是想把咱們晾成乾屍。」

  秦峰把筆往桌上一拍,「奪」的一聲。

  「他以為把我關在這兒,我就真成寫材料的了?」

  秦峰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眼神冷冽,像是在黑夜裡鎖定了獵物的狼。

  「走。」

  「幹啥去?」大壯眼睛一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找案子。」

  秦峰大步流星走出辦公室,「紀委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冤屈。既然他不給我派活,那我就自己找點活干。」

  ……

  省紀委大樓,一樓最北側。

  信訪接待室。

  相比於樓上那些領導辦公室的肅穆與清冷,這裡顯得嘈雜且混亂。

  空氣中混合著廉價香菸的味道、汗臭味,還有一種獨屬於底層百姓那種名為「絕望」的氣息。

  這裡是省紀委的「窗口」。

  也是全省所有舉報信的匯聚地。

  一個看起來快退休的老頭,正懶散地坐在收發崗的鐵柵欄後。他戴著一雙套袖,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鑷子,正在分揀著如小山般的信件。

  「老人家,忙著呢?」

  秦峰走到柵欄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老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辦事去對面填表。」

  老頭聲音乾癟,像枯樹皮在摩擦,「投訴找三號窗,舉報找二號,要是想查案子進度……趁早回家等著,沒那麼快。」

  秦峰沒動,從兜里摸出一包沒拆封的軟中華,隔著柵欄塞了進去。

  「不辦事。」

  「我就是二樓政研室新來的,秦峰。」

  「上面讓我來調研一下咱們省里的信訪趨勢,想找幾份典型的積案材料看看。」

  老頭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死魚般的渾濁,而是透出一股子刀子般的精明。

  「秦峰?」

  老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在鐵瀾市掀了桌子那個?」

  秦峰微微一笑,沒說話。

  「呵。」

  老頭把煙收進抽屜,慢悠悠地站起身,拉開了柵欄的小門。

  「進來吧。」

  「政研室那地方,確實不是你這種人待的。」

  老頭姓徐,大家都管他叫老徐頭。在信訪室幹了三十年,從風華正茂干到了兩鬢蒼蒼。他見過的舉報信,比秦峰讀過的書還多。

  信訪室後院是一個巨大的庫房。

  一排排鐵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被綑紮好的舉報信和檔案。

  「這些都是還沒處理的?」秦峰看著眼前的規模,眉頭緊鎖。

  「有的是還沒處理,有的是……處理不了。」

  老徐頭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濃茶,茶葉末子漂了一層,「省城的水,比下面地市深得多。有的信,剛寄進來,還沒等下發給監察室,電話就先打到了領導的桌子上。你說,這案子怎麼查?」

  秦峰沉默了。


  他隨手拿起一捆檔案,封條上落滿了灰。

  「你想看『典型』?」

  老徐頭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幾乎被文件堆滿的廢紙簍。

  「那裡的東西最典型。」

  「每天都有專人清理,有的信甚至還沒拆封,就因為『格式不符』或者『查無實據』被扔了。」

  秦峰蹲下身,看著那個廢紙簍。

  他的手探了進去。

  在一堆廢紙和過期的簡報中,他摸到了一封厚實的信。

  信封的材質很特殊,是那種最廉價的牛皮紙。

  但封口處卻被用膠水封得死死的。

  因為在紙簍里擠壓,信封顯得皺巴巴的,上面還有半個黑乎乎的腳印。

  秦峰把信撿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信封上,沒有寄信人的地址。

  只寫著五個大字:省紀委親啟。

  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一股子決絕的殺氣。

  「這封信,怎麼在這兒?」秦峰問。

  「大概是寫信的人不懂規矩。」

  老徐頭湊過來掃了一眼,冷笑道,「他沒寫被舉報人的名字,也沒貼正式的舉報表格。這種信,在分揀系統里就是『垃圾』。」

  秦峰沒有理會。

  他直接撕開了信封。

  裡面沒有信紙。

  只有一張照片,和一份被揉得不成樣子的銀行轉帳回單。

  照片上,是一個極其奢華的私人酒莊。

  幾個男男女女正坐在葡萄架下說笑。

  雖然拍得很模糊。

  但秦峰一眼就認出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

  省交通廳副廳長,李國華。

  而那張轉帳回單上的金額。

  更是讓秦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個、十、百、千、萬……八百萬。」

  轉帳的名目是:「設計費」。

  「八百萬的設計費?」

  秦峰看著那張回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圖紙怕是用金子畫的吧?」

  他抬起頭,看著老徐頭。

  老徐頭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老徐頭突然笑了。

  他伸出那隻布滿褶皺的手,指了指秦峰手裡那封被揉皺的信。

  「小伙子,這信既然進了廢紙簍,就是不存在的東西。」

  「你把它帶走,要是出了事,沒人會替你說話。」

  「說話?」

  秦峰把信折好,揣進懷裡。

  他的眼神里,那股久違的瘋勁兒再次燃燒了起來。

  「我不需要別人說話。」

  「我只想聽聽。」

  「李副廳長待會兒見到我的時候……」

  「會怎麼跟我說話。」

  秦峰轉身,走向大門。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庫房裡顯得格外挺拔。

  老徐頭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真是個閒不住的命啊。」

  他喃喃自語。

  「這省城的冷板凳,怕是要被這小子坐穿了……」

  「哦不。」

  「是被這小子……」

  「——給坐炸了。」

  走出信訪室。

  陽光依舊刺眼。

  大壯等在門口,看到秦峰一臉殺氣,趕緊迎上來。

  「老闆,找著大魚了?」

  秦峰摸了摸胸口那封沉甸甸的信。

  「大魚談不上。」

  「頂多是個……」

  「——開胃小菜。」


  秦峰抬頭看向行政大樓的高層。

  「大壯,去查查省交通廳的辦公地址。」

  「既然他們想把我供起來。」

  「那我就……」

  「——先給他們送份鍾!」

  秦峰跨步走下台階。

  風起。

  吹亂了他的黑髮。

  也吹響了在這省城的第一聲……

  喪鐘。

  「老闆,咱們現在就去?」

  「去。」

  秦峰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去看看。」

  「這八百萬的設計費。」

  「到底能不能買一個副廳長的……」

  「——下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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