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業的「敲打」，不僅沒能讓秦峰收手。
反而像是一瓢滾油，澆在了他心中那團本就熊熊燃燒的火上。
動不得？
背景硬？
秦峰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幾個字。
他這人，吃軟不吃硬。
你跟他好好說話，他或許還能給你三分薄面。
你跟他來硬的，玩威脅，玩暗示？
不好意思。
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聽不懂暗示。
當天下午。
秦峰非但沒有老老實實地待在辦公室里「沉澱」，反而更加頻繁地往信訪室和檔案室跑。
明面上，他是去「學習」、「調研」，收集政策研究的材料。
暗地裡。
那張針對省交通廳副廳長李國華的無形大網，正在以一種更快的速度，悄然收緊。
……
夜，深了。
漢州西郊，拉菲莊園。
一輛黑色的寶馬7系，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莊園深處的一棟獨立別墅前。
車上，下來一個身材窈窕、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的女人。
正是宏圖路橋公司的美女老闆，也是李國華的秘密情婦，陳雅。
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蹤後，才快步走進了別墅。
而在距離別墅不到五百米的一處山坡上。
一輛偽裝成電力搶修車的工程車裡，坐著兩個男人。
大壯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裡舉著一個高倍軍用夜視望遠鏡，將別墅門口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悍，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
省公安廳特警總隊的隊長，雷虎。
「虎哥，都安排好了？」大壯壓低聲音問道。
「放心。」
雷虎調試著手裡的一個小型無人機控制器，屏幕上顯示出別墅周圍的紅外熱成像畫面。
「這莊園四周，我已經安排了十六個兄弟，二十四小時盯著。別說是人，就算是一隻耗子，也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
他是接到了秦峰的求援電話，特意帶著手底下最精銳的偵察兵，過來幫忙的。
「班長這次是真下血本了。」
雷虎看著屏幕上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眼神複雜，「連交通廳的二把手都敢動。這可是在跟江南會那幫人正面硬剛啊。」
「沒辦法，那幫孫子欺人太甚。」
大壯咬牙切齒地說道，「班長在鐵瀾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把天捅了個窟lou，結果到了省城，這幫王八蛋不給發獎章就算了，還把咱們老闆發配去看大門！這口氣，誰能咽得下去？」
「也是。」
雷虎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班長待我們不薄。誰敢讓他不好過，老子就讓他全家都不好過！」
「噓，來了。」
大壯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
只見遠處，一輛掛著省交通廳牌照的黑色奧迪A6，關著大燈，像幽靈一樣滑了過來，停在了別墅的車庫裡。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做賊心虛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雖然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但那標誌性的微胖身材，和略顯佝僂的背影，還是一眼就被認了出來。
李國華。
「魚兒，上鉤了。」
雷虎冷笑一聲，手指在控制器上輕輕一點。
那架只有巴掌大小的微型無人機，無聲無息地升空，像一隻黑夜裡的蝙蝠，悄悄地貼近了別墅二樓那扇沒有拉窗簾的落地窗。
高清的攝像頭，將屋內的一切，都清晰地傳回了監控屏幕。
……
「來了？」
別墅里，陳雅穿著一身性感的真絲睡衣，端著兩杯紅酒，迎了上去。
「嗯。」
李國華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一把將陳雅摟進懷裡，在那張塗滿口紅的嘴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小妖精，想死我了。」
「少來。」
陳雅嬌嗔地推開他，「你老婆沒懷疑吧？」
「她？」
李國華嗤笑一聲，一臉的不屑，「一個黃臉婆而已，懂什麼。她還真以為我每天晚上都在單位加班，為人民服務呢。」
「就你嘴甜。」
兩人在沙發上膩歪了一陣。
「對了，正事。」
陳雅從旁邊拿過一份文件，「漢南高速的二期養護項目，標書我已經做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
李國華看都沒看，直接拿起筆，在文件最後一頁的審批意見欄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整個中南省的交通口，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陳雅。
「這是下個月那幾個高速服務區外包項目的招標底價，你拿回去，讓你那幾個姐妹公司好好研究研究。」
「記住，別吃獨食。肉爛了，也得爛在咱們江南會的鍋里。」
「知道了，我的大廳長。」
陳雅笑著接過U盤，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最近風聲有點緊啊。我聽說，那個在鐵瀾市掀了桌子的『秦瘋子』，調到省紀委了。他不會……」
「他？」
提到秦峰，李國華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毛頭小子而已，能翻起什麼浪？」
「你以為省城是鐵瀾那種小地方？」
「到了這兒，是龍他也得給我盤著！」
李國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一臉的傲慢。
「我今天還聽劉建業副書記說了，那小子不知死活，還真想查我。結果被劉書記幾句話就給懟回去了。現在正老老實實地在他的『冷宮』里寫檢查呢。」
「一個被拔了牙的老虎，有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
李國華摟住陳雅的纖腰，大手不老實地遊走著。
「就算他真查到了什麼，又能怎麼樣？」
「你以為，我李國華是泥捏的？」
「我背後站著誰，你還不知道嗎？」
他一邊說，一邊將陳雅攔腰抱起，朝著樓上的臥室走去。
……
監控車裡。
秦峰通過手機，看完了無人機傳回來的全程直播。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將手中的那根煙，捏得越來越緊。
「好一個『拔了牙的老虎』。」
「好一個『泥捏的』。」
他看著屏幕上那兩個不知廉恥、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看著那份被隨意簽下的文件，和那個存滿了罪證的U盤。
眼神里，殺機畢露。
「大壯。」
「在！」
「雷虎。」
「在！」
秦峰拿起對講機，聲音冰冷得像是一塊萬年玄冰。
「照片，視頻，都存好了嗎？」
「報告班長！高清無碼，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很好。」
秦峰掐滅了手中的煙。
他看著屏幕上那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的別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收網吧。」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倒要看看。」
「等我把這些『設計圖紙』，送到他老婆和他背後那位『大人物』面前的時候。」
「還有幾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