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會,開得熱熱鬧鬧。
但表彰會後的碰頭會,卻開得暗流涌動,殺機四伏。
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煙霧繚繞。
趙剛書記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他的左右手邊,分別坐著秦峰,和那個一直笑呵呵的「彌勒佛」——分管副書記劉建業。
「趙書記,李國華的案子,影響極其惡劣,性質極其嚴重。」
劉建業率先發難,他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枸杞,語氣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按照我們委里的辦案分工和流程,像這種涉及到省管幹部的重大案件,理應由對口聯繫的監察室來負責主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面無表情的秦峰。
「李國華所在的省交通廳,一直是由監察二室負責聯繫的。所以,我建議,為了保證辦案的程序正義和專業性,應該立刻將李國華的案子,以及所有相關證據,全部移交給監察二室處理。」
來了。
秦峰心裡冷笑。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監察二室。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整個省紀委,江南會勢力滲透最嚴重的地方!
二室的主任,是劉建業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據說他本人就是江南會的外圍成員。
把李國華這隻已經拔光了毛的鴨子,送到二室去?
那不等於把魚又重新放回了大海?
到時候,這案子是大事化小,還是小事化了,甚至最後來個「查無實據」,還不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我不同意。」
沒等趙剛開口,秦峰直接就懟了回去。
他的聲音很冷,很硬,像兩塊冰坨子撞在一起。
「憑什麼?」
劉建業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張笑呵呵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秦峰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這是在跟領導說話嗎?」
「我只是在就事論事。」
秦峰絲毫不讓,針鋒相對。
「劉書記,您剛才說,要講『程序』講『分工』?」
「好,那我就跟您好好講講。」
秦峰站起身,走到趙剛的辦公桌前。
「趙書記,我問您。」
「這案子的線索,是誰發現的?」
「是你。」趙剛點了點頭。
「李國華的罪證,是誰冒著生命危險,潛入虎穴拿回來的?」
「也是你。」
「昨天晚上,那個窮凶極惡的罪犯,又是誰親自帶隊,將他抓捕歸案的?」
「還是你。」
「那好!」
秦峰猛地一轉身,逼視著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劉建業。
「劉書記,我們紀委辦案,是不是有條不成文的規矩?」
「叫『誰發現,誰負責』?」
「既然這案子從頭到尾,都是我秦峰一個人啃下來的硬骨頭!」
「憑什麼現在人抓了,證據齊了,你監察二室就想過來摘桃子?」
「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把劉建業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劉建業氣得臉都紅了,猛地一拍桌子,「秦峰!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只是個政研室的副主任!你根本沒有辦案權!你這次行動,本身就是越權!是違規!」
「我現在把案子移交給二室,是幫你糾正錯誤!是保護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我越權?」
秦峰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趙剛親筆簽發的《立案調查決定書》,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劉書記,您看清楚了!」
「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我秦峰是『1.15』專案組的組長!」
「是趙書記,親筆授權的!」
「我有權調查此案的一切相關人員和事宜!」
「你現在跟我說我沒權辦案?」
秦峰指著劉建業的鼻子,一字一頓地罵道:
「你是眼瞎了?」
「還是心瞎了?」
「你!」
劉建業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峰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秦峰這小子竟然如此的油鹽不進,如此的……不講情面!
更沒想到,趙剛竟然會為了他,破了這麼大的規矩!
「夠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剛,終於開口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震得辦公室的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都像什麼樣子!」
「這裡是省紀委!不是菜市場!」
趙剛的目光,緩緩地從劉建業那張鐵青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了秦峰那張寫滿了不服的臉上。
他的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建業想幹什麼,他一清二楚。
這是江南會那幫人,在通過他向自己施壓。
想把李國華這個關鍵的突破口,重新奪回去。
如果他今天退了。
那不僅是寒了秦峰的心,更是向那股盤踞在省城的黑暗勢力,低了頭。
「老劉。」
趙剛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
「秦峰同志雖然年輕,但他說的在理。」
「紀委辦案,講究的是一竿子插到底。」
「誰查的案子,就由誰負責到底。這是為了保證辦案的連貫性和保密性。」
「這個案子,既然是秦峰發現的,也是他拿下的。那就沒有中途移交的道理。」
「這……」劉建業急了。
「這是我的決定。」
趙剛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從今天開始,『1.15』專案組,正式由你和秦峰,共同負責。」
「你,擔任組長,負責把握政治方向,和對外協調。」
「秦峰,擔任常務副組長,負責具體的偵查和審訊工作。」
「你們兩個人,要精誠合作,儘快把這個案子,給我辦成鐵案!」
這……
這哪裡是「共同負責」?
這分明就是讓劉建業去當個有名無實的「監工」,而把真正的辦案實權,牢牢地攥在了秦峰的手裡!
劉建業的臉,瞬間就綠了。
而秦峰。
在聽到這個任命後,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知道,趙剛這是在用一種「和稀泥」的方式,來平衡各方勢力。
但讓他跟劉建業這種老狐狸合作?
那不等於是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定時炸彈?
「趙書記!」
秦峰站了出來,剛準備開口。
趙剛卻抬起手,制止了他。
「秦峰,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命令。」
趙剛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有時候,妥協是為了更好的進攻。」
「你明白嗎?」
秦峰看著趙剛那雙深邃的眸子,沉默了。
他知道。
趙剛,也有趙剛的難處。
他雖然是一把手,但也不能完全無視江南會在省委常委會裡的巨大影響力。
能爭取到這個結果,已經是極限了。
「是,我明白了。」
秦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好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趙剛一揮手,結束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都回去工作吧。」
……
走出書記辦公室。
劉建業的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他走到秦峰身邊,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秦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了。」
「工作上,還請你多多支持啊。」
那樣子,仿佛剛才在辦公室里吵得面紅耳赤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說,劉書記。」
秦峰也笑了,笑得比他更「真誠」。
「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轉身離去。
但在轉身的那一剎那。
兩人臉上的笑容,都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冰冷刺骨的……
寒光。
「老闆,那老狐狸明顯是想截胡啊!」
大壯在樓梯口等著,一臉的不忿,「趙書記怎麼還讓他當組長了?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別急。」
秦峰的眼神,深邃而冰冷,「讓他當。」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組長,坐不坐得穩。」
他走到自己那間辦公室門口。
看著門上那塊依然掛著的「政策研究室」的牌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想截胡?」
「想壓案子?」
秦峰推開門,走了進去。
「沒門!」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卷宗,眼神堅定。
「誰查的案子,誰辦!」
「這是規矩!」
「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