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書記辦公室的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劉建業灰溜溜地走了。
那副標誌性的「彌勒佛」假笑,在出門的一瞬間塌得乾乾淨淨。
辦公室內,茶香裊裊。
趙剛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眼神深邃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秦峰。
「小峰,剛才劉建業在場,有些話我沒說透。」
趙剛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老牌紀檢人的威嚴,「他背後站著的是『江南會』。那個組織在中南省紮根太深,剛才他提出移交案子,其實是那邊給我的最後通牒。」
秦峰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通牒?那咱們就給他們回個喪帖。」
「你啊,真是個瘋子。」
趙剛搖頭失笑,隨即神色一斂,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已蓋好鮮紅印章的公文。
「這是省紀委常委會的正式決議。」
「鑑於『1.15』專案涉及金額巨大、人員層次高、案情極其複雜,委里決定成立獨立指揮部。」
「由你,秦峰,擔任組長。」
「不掛副職,不設監工,直接對我負責。」
秦峰接過那份文件。
紙頁很輕。
分量卻重得驚人。
這是真正的豁免權,也是一把能直接捅進敵方心臟的無敵利刃。
「趙書記,既然你把命都押在我身上了,我也得跟您要兩樣東西。」
秦峰收起公文,目光灼灼。
「說。」
「我要人。」
秦峰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個,我的司機王鐵柱,也就是大壯。省里那份調他去『交流學習』的借調令,您得給我廢了。沒他在身邊,我睡覺都不踏實。」
趙剛點頭:「沒問題,一句話的事。」
「第二個。」
秦峰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變得異常冷靜,「檔案室的蕭雨。她是頂級的財務審計專家,這個案子要查清李國華背後的金權交易,沒她不行。」
「好,我也一併批了。」
趙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秦峰,你現在不再是那個被雪藏的研究員了。」
「你是省紀委第一監察室的尖刀。」
「但這把刀,現在正懸在萬丈深淵之上。你每往前走一步,可能都是萬劫不復。」
秦峰站起身,挺直了脊樑。
「趙書記,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
「在鐵瀾,我能掀了雷萬鈞的桌子。」
「在省城,我就能拆了『江南會』的廟!」
……
走出書記辦公室,秦峰只覺得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地跳動。
那種壓抑了一個星期的憋屈感,瞬間煙消雲散。
他沒有去那個堆滿廢紙的政研室。
而是直接帶上大壯和蕭雨,住進了省紀委最隱秘的、擁有獨立審訊區和生活區的「封閉辦案點」。
這裡。
是法外之地,也是正義的最後防線。
「老闆,俺終於回來了!」
大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迷彩服,坐在辦案點的沙發上,興奮地直搓手。
「那幫孫子居然想把俺調到特警總隊去練長跑?俺那是練長跑的料嗎?俺是幫老闆殺人的料!」
蕭雨坐在一堆剛剛調過來的財務報表後面,推了推黑框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別貧了。」
「書記為了把我們兩個調進來,剛才在樓上差點跟劉副書記幹起來。」
秦峰坐在主位,手裡翻看著李國華最新的資產調查報告。
「不是幹起來,是單方面碾壓。」
秦峰頭也不抬地說道,「蕭雨,你那邊進度怎麼樣?」
提到工作,蕭雨的神情立刻變得極其專業。
「書記,我剛才緊急對比了宏圖路橋和那個『共濟基金』的帳目。」
「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一點。」
她調出一張波形圖。
「每當李國華在交通廳批下一個重大項目,這個基金的帳戶就會出現一筆奇怪的『管理費』支出。」
「金額不多,每次都是幾十萬。」
「但頻率極高。」
「而且接收帳戶,竟然是一個位於京城的慈善機構。」
秦峰冷笑。
「慈善?掛羊頭賣狗肉罷了。」
「這是最典型的利益輸送路徑。名義上是捐款,實際上是洗錢,最後這些錢會變成某種『合法』的資本,回到那些大佬的手裡。」
就在這時。
審訊室那邊的監控屏閃了閃。
李國華。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副廳長,此時正癱坐在鐵椅子上。
他沒穿那身體面的制服。
也沒戴那副金絲眼鏡。
看起來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眼神里全是空洞。
「他招了嗎?」秦峰通過對講機問那邊負責記錄的組員。
「書記,這老狐狸嘴還挺硬。」
組員有些頭大,「他一直在繞圈子,一會兒說那些視頻是合成的,一會兒說那八百萬是他的私人借貸,甚至還說是為了完成省里的招商引資任務……」
秦峰關掉對講機。
站起身。
「大壯,去把冷氣調到最低。」
「蕭雨,把那幾張轉帳回單和李夫人的舉報信帶上。」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精芒。
「這案子,既然沒人敢查,那我來查。」
「既然沒人敢動,那我來動。」
大壯咧嘴一笑:「老闆,要給他上點強度嗎?」
「不用。」
秦峰拉開辦公室大門,步履生風。
「對付李國華這種人,不用拳頭。」
「得用他的『貪慾』去抽他的臉。」
……
三分鐘後。
「哐當!」
審訊室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一股刺骨的冷風卷進了原本沉悶的屋子。
李國華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秦峰。
看到了那個他原本以為已經成功「處理」掉的年輕人。
「秦……秦主任……」
李國華的聲音在發抖,他試圖擠出一絲諂媚的笑,「您看,這都是誤會。大家都是在省委大院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誤會?」
秦峰拉過一張椅子,在他的對面坐下。
「咔噠。」
打火機火苗躥起。
秦峰點燃了一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那煙霧穿過空氣,直接噴在了李國華的臉上。
「李廳長,我剛才在樓上看了看您的簡歷。」
「二十年工齡,三十二次先進表彰。」
「嘖嘖。」
秦峰彈了彈菸灰,語氣嘲諷,「你說,這麼多獎章掛在身上,沉不沉啊?」
「秦主任,你到底想說什麼?」李國華強撐著架子。
秦峰冷笑一聲,俯下身。
「我想說。」
「你那個拉菲莊園的地下室,還沒搜完呢。」
「我的人在那兒挖出了三個保險箱。」
「裡面除了錢,還有你跟省里幾個大人物的往來信件。」
李國華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血。
「你……你這是非法搜查!」
「非法?」
秦峰從蕭雨手裡接過那張省紀委書記親筆簽發的授權令,啪的一聲甩在李國華臉上。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老子現在是正規軍。」
「是代表省委來取你的狗命!」
李國華看著那鮮紅的印章,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知道。
最後的靠山,也保不住他了。
「秦峰……」
李國華嘴唇哆嗦著,「你到底想怎麼樣?殺人不過頭點地……」
「怎麼樣?」
秦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不殺你。」
「我要讓你活著。」
「讓你親眼看著,你費盡心機鑽進的那個『江南會』,是怎麼被我一個一個,連根拔起的。」
他轉過頭,看著蕭雨和大壯,聲音冰冷如刀。
「這案子。」
「我辦定了。」
「誰的面子都不給!」
秦峰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把手,微微回頭。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李國華。」
「既然進了我的鍋。」
「你就別想再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