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微微一笑。
他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胸口那支黑色的鋼筆上。
「唐會長。」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剛才咱們聊了快半個小時了吧?」
「關於那座四合院。」
「關於李國華的『前途』。」
「還有你口中那些……能幫我辦事的『大人物』。」
秦峰一邊說,一邊緩緩將那支鋼筆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放在指尖輕巧地轉了個圈。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覺得挺精彩的。」
「真的。」
「精彩到,我覺得如果不把它錄下來,反覆揣摩,簡直是對文學藝術的一種褻瀆。」
他手指在筆端一個極其隱蔽的凸起處,輕輕一按。
「滴——」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這死寂的包廂里如同喪鐘般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是一段清晰的回放。
「……只要你點頭,讓李國華的案子止步於他本人。以後在江南省,你想要的項目,你想要的人脈,甚至是你想要的那個位置……我們江南會,都能幫你辦到。」
那是唐萬里的聲音。
透著貪婪。
透著那種視法律如無物的狂妄。
「轟——!」
唐萬里只覺得大腦里像是有個炸彈炸開了。
他那張原本慈眉善目、波瀾不驚的老臉,在這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然後是鐵青,最後變成了死灰。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擊穿了他的脊樑。
「你……你這個瘋子!」
唐萬里猛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哪裡還有半點「財神爺」的風範。
他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雙眼通紅,不顧一切地朝著秦峰撲了過來!
「把它給我!」
「還給我!!!」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支錄音筆。
那是他的命。
那是江南會幾十個大佬的催命符!
要是讓這東西流出去,別說是他唐萬里,整個中南省的官場都要被掀個底朝天!
他會成為整個江南會的罪人!
會被那些人活生生地撕碎!
然而。
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唐萬里的手即將碰到錄音筆的一剎那。
一直像尊鐵塔般守在秦峰身後的、原本還在「打瞌睡」的大壯,動了。
他沒有起身。
只是坐在那張行軍馬紮上,右手閃電般探出。
「啪!」
一聲脆響。
大壯那隻布滿老繭、宛如鐵鉗般的大手,精準無誤地扣住了唐萬里的手腕。
「老傢伙,想動我老闆?」
大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里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你這把老骨頭,受得起嗎?」
話音未落。
大壯手臂猛地一沉,往下一按!
「砰!!!」
唐萬里那蒼老的身體,像是一塊破抹布,被大壯以一種極其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那張價值連城的紫檀木茶台上。
茶杯翻滾。
滾燙的茶水潑了唐萬里一臉。
那把價值數億的四合院鑰匙,就在他鼻子底下晃悠,卻顯得那麼諷刺。
「啊——!放開我!我是唐萬里!我是總商會會長!」
唐萬里半邊臉被壓在堅硬的木頭上,疼得齜牙咧嘴,嘴裡卻還在瘋狂地叫囂著。
「秦峰!你這是在犯罪!你沒有證據!你這是誘供!」
「誘供?」
秦峰站起身,走到茶台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狼狽不堪的權貴。
他拿起那支錄音筆,在唐萬里眼前晃了晃。
「唐會長,你是不是在省城待久了,連法律常識都忘了?」
「我是紀委幹部。」
「我是來辦案的。」
「你剛才那番話,是主動提供的『犯罪線索』。」
「我這叫依法取證。」
「懂嗎?」
秦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憐憫,「至於身份?」
「在這鐵瀾市,市長我都抓了,局長我也關了。」
「你覺得……」
「我會在乎你這一個過氣的『會長』?」
秦峰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部特製的通訊器,按下了通話鍵。
「雷虎,帶人進來吧。」
「魚吃飽了。」
「該送去屠宰場了。」
……
三分鐘後。
「咣當!」
包廂的大門被暴力踹開。
一隊荷槍實彈、神情肅殺的特警隊員,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間衝進了這間充滿了昂貴檀香味道的屋子。
雷虎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秦組長!」
雷虎走到秦峰面前,啪地敬了一個禮,聲音洪亮得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塵。
「省廳特警總隊一支隊,奉命趕到!」
「請指示!」
秦峰指了指被大壯按在桌子上的唐萬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處理一堆垃圾。
「唐萬里,涉嫌巨額行賄、串通作證、對抗組織審查。」
「證據,在這裡。」
秦峰拍了拍胸口的錄音筆。
「帶走。」
「連同那個裝滿『設計圖』的箱子,一起帶回省紀委封閉點。」
「是!」
兩名特警上前,動作粗暴地將唐萬里從茶台上架了起來。
「咔嚓!」
冰冷、沉重的手銬,直接鎖住了這位中南省「地下財神爺」的雙腕。
「秦峰!你敢抓我!江南會不會放過你的!」
唐萬里歇斯底里地掙扎著,原本整齊的白髮散亂下來,狀若瘋魔。
「你等著!你活不過明晚!雷萬鈞就是你的榜樣!」
「帶走!」
雷虎不耐煩地一揮手,兩名特警直接拖著他向外走去。
唐萬里的聲音在長廊里迴蕩,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聲悽厲的、絕望的哀鳴。
整個聽風閣。
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躲在暗處觀察的服務生和經理,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連看都不敢看秦峰一眼。
他們知道。
今天。
漢州的天,是真的塌了。
唐萬里被抓。
這意味著,江南會那張籠罩了全省十幾年的大網,終於被撕開了一個最致命的血口子。
……
秦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勞斯萊斯被查封,看著唐萬里像死狗一樣被塞進警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和一種即將面對狂風暴雨的亢奮。
他知道。
唐萬里只是個開頭。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老闆,咱們贏了?」大壯拍了拍身上的灰,嘿嘿一笑。
「贏?」
秦峰搖了搖頭,重新戴上那副有些裂紋的墨鏡。
「這才哪到哪啊。」
「捅了馬蜂窩,就得做好被蟄的準備。」
他轉過身,看著蕭雨和雷虎,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通知專案組全體成員。」
「取消休假。」
「保密級別提到最高。」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面對的,是整個江南會的瘋狂反撲。」
他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把手,微微回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跳動著一種名為「信仰」的火焰。
「至於唐萬里提到的那些『大佬』。」
秦峰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正好。」
「李國華一個人在裡面太孤單了。」
「我這就去……」
「——送幾個老夥計進去陪他!」
大壯跟在後面,忍不住問道:「老闆,剛才唐萬里說要給你一個億,你真的一點都不心動?」
秦峰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著大壯,又看了看遠處那片被權力陰影籠罩的省委辦公樓。
夕陽如血,灑在他的肩頭。
「心動?」
秦峰笑了。
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狂傲和不屑。
「大壯,你記住。」
「有些東西,值一個億。」
「但有些東西,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錢加在一起,都買不動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了指那枚雖然被隱藏在夾克下,卻依然滾燙的黨徽。
「想收買我?」
秦峰推開門,大步走進了夕陽的餘暉中。
「去告訴江南會那幫老狐狸。」
「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