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您可真是……快人快語啊。」
唐萬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老狐狸般的從容。他顯然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大道理」,在秦峰這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不過,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唐萬里話鋒一轉,沒有接秦峰那句殺氣騰騰的話茬,反而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一把古色古香,由黃銅打造,雕刻著精緻雲紋的鑰匙。
「這是什麼?」秦峰挑眉。
「一把鑰匙。」
唐萬里將那把鑰匙輕輕地推到了秦峰面前的茶海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一把能打開漢州城二環內,一座三進三出,帶後花園的四合院的鑰匙。」
四合院。
二環內。
這幾個字,像一塊塊沉甸甸的金磚,砸在了空氣里。
在如今寸土寸金的省城漢州,能在那個地段擁有一座這樣的院子,那已經不是用錢能衡量的了。
那代表的是身份,是地位,是真正的權貴。
「唐會長,你這是什麼意思?」秦峰看著那把鑰匙,眼神玩味。
「沒什麼意思。」
唐萬里的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慈眉善目的笑容,像個鄰家大爺。
「就是覺得,秦主任你年輕有為,來省城打拼,總不能一直住在單位的宿舍里吧?連個家都沒有,怎麼安心工作呢?」
「這個院子,是我一個朋友早年置辦下的產業,一直空著。他聽說秦主任你的事跡後,對你敬佩有加,非要把這個院子贈予英雄,略表心意。」
「房本,地契,都辦好了。只要秦主任你拿著這把鑰匙過去,那裡就是你的家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我那個朋友也希望,秦主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關心一下李國華同志的案子。」
「畢竟,李廳長也是咱們省里不可多得的『能吏』嘛。萬一要是因為一些小小的『誤會』,就折損了我們這樣一位干將,那對國家,對人民,都是巨大的損失啊。」
圖窮匕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行賄了。
這是赤裸裸的,用一套價值數億的豪宅,來買李國華那條狗命!
也是在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來試探秦峰的底線。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把古樸的黃銅鑰匙拿了起來。
鑰匙很沉,入手冰涼。
上面雕刻的雲紋,精緻,細膩,散發著一股子歷史的厚重感,和金錢的腐朽味。
唐萬里看到秦峰拿起了鑰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就知道。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吃腥的貓。
什麼信仰,什麼原則。
在一座能讓你少奮鬥三百年的四合院面前,都不過是狗屁。
「怎麼樣,秦主任?」
唐萬里身體前傾,聲音里充滿了蠱惑,「這個院子,還喜歡嗎?」
「喜歡。」
秦峰點了點頭,將那把鑰匙在指間轉了轉,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當然喜歡。」
「這麼大的院子,住在裡面,肯定很舒服。」
他抬起頭,看著唐萬里,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不過,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唐會長。」
「你說。」
「這麼大的院子,三進三出,還帶後花園……」
秦峰把玩著鑰匙,眼神玩味地問道:
「能關幾個人啊?」
唐萬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奔騰不息的瀾江水。
「我就是覺得,這麼好的地方,光我一個人住,太浪費了。」
「要是能把它改造成我們省紀委的『第二辦案點』,那倒是物盡其用。」
「到時候,把李國華啊,劉建業啊,還有你們江南會那些見不得光的『大佬』們,都請進去住一住。」
秦峰轉過身,看著臉色已經鐵青的唐萬里,一臉的「認真」。
「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交流一下貪污腐敗的心得體會。」
「那畫面,一定很和諧,很『寧靜致遠』吧?」
「你!」
唐萬里猛地一拍桌子,那對被他盤得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都震得跳了起來。
「秦峰!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這是在給你台階下!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絕?」
秦峰笑了。
他走回茶台前,拿起那把黃銅鑰匙。
在唐萬里那即將噴火的目光中。
他緩緩地,將那把價值連城的鑰匙,扔進了面前那個盛滿了滾燙茶水的公道杯里。
「噗通。」
一聲輕響。
鑰匙沉底。
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就像是往唐萬里那顆高傲的心裡,扔進了一塊冰。
「唐會長。」
秦峰看著杯中那漸漸被茶水淹沒的鑰匙,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再說一遍。」
「我秦峰的命,一個億,買不走。」
「我秦峰的原則,一座四合院,也換不來。」
「你以為,你送我一座房子,就是想讓我進去住?」
秦峰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不。」
「你是想送我……」
「——進去。」
他指了指腳下。
「去那個有進無出,要把牢底坐穿的地方。」
「我說的,對嗎?」
唐萬里看著秦峰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渾身一顫。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都無所遁形。
「所以。」
秦峰端起那杯泡著鑰匙的茶,輕輕晃了晃。
「這茶……」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貴了。」
「我,喝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