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是一堵牆。
一堵用幾十年的官場經驗、謹小慎微的性格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砌成的，密不透風的牆。
從正面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秦峰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撞牆。
他要做的，是找到這堵牆的裂縫，然後從最薄弱的地方，把它徹底掀翻。
而這道裂縫的名字，叫趙小龍。
趙東來的獨生子，一個被他用權力和金錢寵壞了的，二十五歲的「巨嬰」。
此刻，他正在距離華夏一萬多公里的加拿大溫哥華，享受著他那紙醉金迷的留學生活。
……
省紀委，政研室。
這間曾經堆滿了灰塵的「冷宮」，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高度機密的「地下指揮部」。
窗戶用厚厚的黑布遮得嚴嚴實實，房間裡，幾台連接著衛星天線的高性能電腦正嗡嗡作響。
秦峰、蕭雨、大壯，還有從省廳技術偵查總隊借來的兩個頂級網絡安全專家，正圍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氣氛凝重。
「找到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專家，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代碼。
「滴——」
一聲輕響。
屏幕上，瞬間跳出了一個色彩斑斕、充滿了奢華氣息的社交媒體主頁。
Instagram。
帳號名稱：Dragon_Zhao (趙龍)。
頭像，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坐在一輛敞篷法拉利的駕駛座上，身後是碧海藍天，笑容張揚而又欠揍。
「這孫子，還挺高調啊。」
大壯湊過腦袋，看著那張臉，撇了撇嘴。
「高調？」
秦峰笑了，笑得有些冷，「這不是高調，這是在作死。」
他指了指屏幕。
「繼續挖。」
「是！」
隨著專家的操作，趙小龍那堪比好萊塢大片的「奢靡生活」，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一張張照片，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趙東來那張「清廉」的臉上。
有在半山腰的無邊泳池裡，摟著七八個比基尼美女開派對的。
有在私人遊艇上，用香檳王洗腳的。
有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裡，把一摞摞美金籌碼堆成小山炫耀的。
更誇張的，還有一張他站在自己那架灣流私人飛機前，對著鏡頭豎中指的。
配文是：「Money can buy everything, including your fucking dignity.」（金錢能買到一切，包括你那該死的尊嚴。）
「我操……」
大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這他媽哪是留學啊？這分明是去當皇帝了啊！」
「他爹在家裡騎破自行車，他兒子在國外開私人飛機？」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都屈才了！」
蕭雨的臉色，也異常難看。
她看著那些紙醉金迷的照片，再想起鐵瀾市那些住在爛尾樓地下室里，連飯都吃不飽的民工。
一種巨大的、荒誕的割裂感，讓她感到陣陣反胃。
「這些，都只是皮毛。」
秦峰的聲音很冷，像是一塊萬年玄冰。
「繼續深挖。」
「我要知道，他這些錢是從哪來的。」
「是！」
技術專家再次敲擊鍵盤。
利用非正常技術手段，他們成功侵入了趙小龍的個人郵箱和雲端相冊。
更多、更私密、也更觸目驚心的「罪證」，被一一扒了出來。
有他跟幾個狐朋狗友在夜店裡聚眾吸食「笑氣」的視頻。
有他醉酒後，開著跑車在高速公路上狂飆到200邁的行車記錄。
甚至，還有幾封他發給某個境外軍火商，諮詢購買「大傢伙」的郵件！
「瘋了……這小子徹底瘋了……」
大壯看得頭皮發麻，「他爹貪錢，他不僅貪錢，還玩命啊！」
「不。」
秦峰搖了搖頭，眼神深邃。
「他不是在玩命。」
「他是在……坑爹。」
秦峰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份銀行電子帳單。
那是從趙小龍郵箱裡翻出來的，一份來自瑞士銀行的月度帳單。
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固定數額的巨款，從一個匿名的離岸信託基金，打入他的帳戶。
而那個信託基金的名字……
正是「共濟基金」。
和之前查抄李國華時，發現的那個洗錢渠道，一模一樣！
線索，對上了。
「好啊。」
秦峰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也無比……殘忍。
「我還在愁怎麼把趙東來和江南會那幫人綁在一起。」
「他這個好兒子，直接把證據送到我臉上了。」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知道。
收網的時候，到了。
「蕭雨。」
「在！」
「把這些照片、視頻、銀行流水，全部整理出來，做成一份最詳細的報告。」
「記住，要圖文並茂，越有衝擊力越好。」
「是！」
「大壯。」
「在！」
「去把咱們那位還在醫院『養病』的馬天成局長，給我『請』過來。」
「告訴他，我手裡有份『禮物』，想送給他欣賞欣賞。」
秦峰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張依舊囂張跋扈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都說養兒防老。」
「可趙東來養的這個兒子……」
秦峰搖了搖頭，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嘲弄。
「是來給他送終的。」
他看著那張趙小龍和法拉利的合影，輕聲自語。
「坑爹的兒子。」
「真是老天送給我最好的……」
「禮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