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會髒。」
秦峰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趙剛心中那層名為「顧慮」的氣球。
是啊。
他怕什麼?
秦峰這個愣頭青都不怕粉身碎骨,他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還有什麼可畏首畏尾的?
大不了,就是提前回家抱孫子。
但如果能用自己這頂烏紗帽,換來整個中南省官場的朗朗乾坤。
值!
「好小子。」
趙剛看著秦峰,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既然你敢賭。」
「我這條老命,就陪你瘋一把!」
趙剛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從部隊裡帶出來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
「什麼狗屁的『組織談話』!讓他們來!」
「只要我趙剛還在這位置上一天,我看誰敢動我的人!」
「你放心大膽地去查!」
趙剛走到秦峰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管他是什麼常務副省長,還是省委常委。」
「只要你能拿出鐵證!」
「別說是他趙東來。」
「就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把他拉下馬!」
……
有了趙剛這顆定心丸,秦峰感覺自己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沒有再耽擱。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他直接把自己關進了那個堆滿廢紙的政研室。
然後,開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秘密的戰爭。
目標:常務副省長,趙東來。
這是一頭真正意義上的大老虎。
一頭盤踞在中南省權力巔峰幾十年,狡猾、謹慎、而且心狠手辣的老狐狸。
想從他身上直接找到破綻,幾乎是不可能的。
「老闆,查過了。」
大壯將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放在秦峰桌上,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趙東來這個人,簡直就是個聖人。」
「他名下沒有任何房產、車輛,存款只有幾十萬。他老婆是大學教授,兒子在國外『勤工儉學』,一家人看起來清廉得都快揭不開鍋了。」
「他平時除了開會就是回家,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每天的生活,比苦行僧還規律。」
「我派人跟了他一個星期,連個紅燈都沒見他闖過。」
大壯撓了撓頭,一臉的匪夷所思。
「這……這真是那個江南會背後的保護傘?俺怎麼看,都像個先進勞模啊。」
秦峰看著那份堪稱「完美」的履歷,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眼神深邃。
他知道。
越是完美的偽裝,就越說明背後隱藏著更深的罪惡。
趙東來就像一隻把所有財寶都藏在洞穴深處,自己卻睡在洞口的惡龍。
他用最樸素、最清廉的外表,來麻痹所有人。
讓你根本無法從他身上,找到任何一個可以攻擊的缺口。
「那……那怎麼辦老闆?」
大壯有些急了,「找不到證據,咱們總不能硬闖他家,把他綁了嚴刑拷打吧?」
「硬闖,是下下策。」
秦峰掐滅了菸頭,目光在那張巨大的關係網圖上,緩緩移動。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趙東來的名字上。
然後,順著那根代表著「父子」關係的線條,慢慢地移到了另一個名字上。
——趙小龍。
「一頭無懈可擊的老虎,通常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是,他那不成器的……崽子。」
「老闆,您的意思是……」
「沒錯。」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片被燈火點綴的繁華省城。
「趙東來本人,或許是個不吃不喝的聖人。」
「但他那個在國外開著法拉利,住著海景別墅,天天紙醉金迷的寶貝兒子……」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不是。」
「他花的每一分錢,泡的每一個妞,吸的每一口『麵粉』。」
「都是他爹,用權力換來的。」
「都是我們,把他爹送進監獄的……鐵證!」
秦峰轉過身,看著大壯和不知何時走進來的蕭雨,眼神銳利如刀。
「老虎的正面太硬,我們啃不動。」
「那好。」
「我們就繞到他身後,去掏他的窩!」
「去把他那個最心愛,也最致命的……軟肋,給揪出來!」
「蕭雨。」
「到!」
「你立刻聯繫省廳技術偵查總隊,還有我們在境外的關係。」
「我要趙小龍在加拿大這三年來,所有的銀行流水、消費記錄、出入境信息,甚至是他每天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
「大壯。」
「在!」
「你去找幾個身手好、嘴嚴的兄弟。去一趟漢州國際學校,還有趙小龍以前常去的那些夜店、會所。」
「去打聽打聽,他出國前,在國內都幹過些什麼『好事』。」
「我就不信,這麼一個紈絝子弟,他的屁股能擦得那麼乾淨!」
「是!」
……
一場針對「太子」的秘密調查,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秦峰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人,暫時放棄了與猛虎的正面對決。
而是將所有的陷阱和獵犬,都對準了那隻還在森林裡肆意玩耍,對危險毫無察覺的……
幼虎。
他知道。
只要抓住了這隻幼虎。
那頭看似不可戰勝的老虎,就會自己,走出洞穴,跪倒在他的面前。
「書記,有發現了!」
僅僅過了兩天。
蕭雨就一臉興奮地衝進了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境外傳回來的加密文件。
「趙小龍的消費記錄里,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發現。」
她指著屏幕上的一筆大額支出。
「他每個月,都會給一個叫『陽光心理康復中心』的私人診所,支付一筆高達五萬美金的『治療費』。」
「心理康復?」
秦峰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有什麼心理疾病?」
「不知道。」
蕭雨搖了搖頭,「但這家診所,在當地很有名。去的非富即貴。而且我查了一下他們的業務範圍……」
蕭雨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除了心理諮詢,他們還有一個最核心,也最隱秘的業務。」
「——戒毒。」
「什麼?」
秦峰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
蕭雨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位趙公子,在國外很可能……」
「染上了不該碰的東西。」
秦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那他手裡,就握住了一張足以將趙東來徹底釘死的……
王牌!
「立刻!」
秦峰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不惜一切代價!」
「把這件事,給我查實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棟高聳入雲的省政府大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趙東來啊趙東來。」
「你千算萬算,也沒算到。」
「你那份最完美的『清官』履歷,最後會毀在你最心愛的兒子手裡吧?」
「你不是要保他嗎?」
「好啊。」
秦峰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倒要看看。」
「是你頭頂的烏紗帽硬。」
「還是你兒子鼻子裡吸的那些……」
「——白面,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