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大樓里,沒有秘密。
秦峰在書記辦公室那塊白板上,寫下「趙東來」三個字的消息,像一陣夾雜著火藥味的颶風,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傳遍了省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那個秦瘋子,又瘋了!」
茶水間裡,幾個年輕的幹部壓低了聲音,臉上卻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驚駭。
「這次他要搞誰?」
「趙東來!」
「哪個趙東來?」
「還能有哪個?咱們省里那位天天笑呵呵,管著錢袋子和筆桿子的常務副省長啊!」
「我操!」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伴隨著茶杯落地的脆響。
「他瘋了吧?!那可是省委常委!副部級的大佬!他一個正處級的主任,拿什麼去碰?」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趙書記都快被他氣出心臟病了,勸他收手,他非不聽。還說什麼『既然要打,就打大老虎』!」
「這……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何止是以卵擊石?這簡直是開著拖拉機去撞航母,嫌命長啊!」
……
瘋了。
這是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人,腦海中浮現出的唯一一個詞。
在他們看來,秦峰之前的所作所為,雖然狂,雖然狠,但還在「規矩」之內。查地市的幹部,抓省廳的蛀蟲,那都是他分內的事。
可現在,他竟然把矛頭,直接對準了省委常委?
對準了那個在中南省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背後還站著整個「江南會」的龐然大物?
這不是辦案。
這是政治自殺!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江南會那些大佬的耳朵里。
漢州西郊,拉菲莊園。
那間曾經上演過權色交易的奢華別墅里,此刻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江南會的核心成員,那幾個平日裡在中南省跺一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商界巨鱷,悉數在座。
主位上,坐著的卻不是唐萬里。
而是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省建工集團的副總,陳江河。
那個在澳門欠下三千萬賭債,被秦峰盯上的「白手套」。
「都聽說了吧?」
陳江河敲了敲桌子,那張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條瘋狗,已經咬上趙省長了。」
「他想幹什麼?他想把我們一鍋端了?」一個搞房地產的大胖子氣得一拍桌子。
「怕什麼!」
另一個做能源生意的老闆冷哼一聲,「他手裡有什麼證據?就憑那幾句酒後的胡話?趙省長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他!」
「不能掉以輕心。」
陳江河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條瘋狗不按常理出牌。唐會長就是太大意了,才栽在了他手裡。」
「現在,他把矛頭對準趙省長,就是在向我們所有人宣戰!」
「我們必須想個辦法,讓他徹底閉嘴!」
「怎麼讓他閉嘴?」
「很簡單。」
陳江河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狠戾。
「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省紀委,政研室。
秦峰坐在那堆廢紙里,對外界的風言風語充耳不聞。
他的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漢州地圖。
上面,用紅色的記號筆,畫出了十幾條錯綜複雜的線路。
那是趙東來和他那個寶貝兒子趙小龍,近一年來的所有活動軌跡。
「老闆,都查清楚了。」
大壯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趙東來這個人,極其謹慎。除了開會就是回家,兩點一線,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但是……」
大壯嘿嘿一笑,「他那個兒子,可就沒那麼老實了。」
「趙小龍,二十五歲,沒上過一天班,但名下卻有三家投資公司,七八輛頂級跑車,還有十幾套遍布全國的豪宅。」
「他最喜歡去的地方,除了夜店,就是那個唐萬里送給您的……四合院。」
「哦?」秦峰眉毛一挑。
「沒錯。」
大壯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紅點,「那院子,明面上是唐萬里的,實際上就是江南會那幫人用來藏污納垢的秘密據點。趙小龍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去那裡,跟一群二代們開派對,玩得……很花。」
「有多花?」
「這個……」大壯撓了撓頭,臉都有點紅,「反正就是……酒池肉林,不堪入目。我還聽說,他們有時候還會玩點『刺激』的,從境外搞一些還沒上市的『新玩意兒』。」
秦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證據呢?」
大壯搖了搖頭,「那地方安保太嚴了,跟個軍事基地一樣。周圍全是反偵察設備,我們的無人機根本飛不進去。想拿到實錘,除非能混進去。」
「混進去……」
秦峰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四合院的紅點,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那裡就是虎穴。
也是趙東來這條大老虎,最致命的軟肋。
只要能拿到他兒子在那裡面胡搞的證據,就等於掐住了趙東來的七寸!
「書記。」
就在這時,蕭雨推門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趙書記剛才打來電話,讓您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他說……省委那邊,壓力很大。可能……要讓您提前『休息』了。」
秦峰聞言,笑了。
「該來的,總會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走吧。」
「去看看,這幫大老虎,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
書記辦公室里。
趙剛的臉色,比窗外的陰天還要難看。
「小峰,你太衝動了。」
他指著秦峰,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我讓你先找證據,誰讓你把風聲放出去了?現在倒好,整個省委都在討論你這個『無法無天』的處級幹部,要查副部級的大案!」
「連林書記那邊,都頂不住壓力了!」
「這已經不是辦案了,這是政治鬥爭!」
秦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現在,趙東來已經聯合了好幾個常委,向省委提議,要對你進行『組織談話』。」
趙剛嘆了口氣,「說白了,就是想把你徹底踢出局。」
「我知道。」秦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你知道你還這麼淡定?」
「趙書記,您覺得,雞蛋能碰得過石頭嗎?」秦峰突然問道。
「廢話!」
「那不就結了。」
秦峰笑了,笑得無比坦然。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那顆不自量力的雞蛋。趙東來就是那塊堅不可摧的石頭。」
「他們現在,都在等著看我粉身碎骨的笑話。」
秦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戒備森嚴的大院,眼神深邃。
「但是。」
「他們忘了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著趙剛,一字一頓地說道:
「雞蛋碰石頭。」
「雖然雞蛋碎了。」
「但石頭……」
「——也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