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你給我站住!」
趙東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不顧身後警衛的阻攔,幾步衝上前,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了押解周凱的特勤人員面前。
他的眼睛赤紅,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總是掛著儒雅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像一隻惡鬼。
「誰敢動我的人!」
他咆哮著,聲音嘶啞,「沒有我的命令!誰也別想把他從這棟樓裡帶走!」
這是最後的掙扎。
也是最無力的咆哮。
他知道,一旦周凱被帶走,一旦那些錄音和視頻被公之於眾,他這幾十年的經營,他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政治堡壘,就將徹底土崩瓦解。
周凱是他的「影子」。
更是他唯一的命門!
「趙省長,好大的官威啊。」
秦峰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怎麼,你是想在這裡,上演一出『劫法場』的好戲嗎?」
「少廢話!」
趙東來指著秦峰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不管你是什麼專案組組長,也不管你手裡有什麼狗屁證據!在省政府的地盤上,就得按省政府的規矩來!」
「抓我的人,可以!」
「拿出省委的正式文件來!」
「拿出檢察院的批捕令來!」
「否則,就是違規辦案!就是濫用職權!」
他在賭。
賭秦峰只是在虛張聲勢。
賭秦峰沒有拿到最核心的授權。
畢竟,要動一個省委常委的貼身大秘,這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一件小事。
「文件?」
「批捕令?」
秦峰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做困獸之鬥的老狐狸,眼神里充滿了憐憫。
他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蓋著鮮紅的、甚至還帶著油墨溫度的……
拘留證。
不是市裡的。
是省檢察院直接簽發的。
犯罪嫌疑人一欄,赫然寫著「周凱」兩個大字。
而涉嫌罪名,更是觸目驚心——
【涉嫌故意殺人(未遂),巨額行賄,以及泄露國家機密】
「趙省長。」
秦峰將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舉到了趙東來的眼前。
「現在,夠了嗎?」
「還需要我,再給您念一遍上面的罪名嗎?」
「還是說……」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您想親自試試,這副專門為您準備的『銀手鐲』,合不合手?」
轟——!!!
趙東來的大腦,在看到那張拘留證的瞬間,徹底炸開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從秦峰拿到證據,到他帶人衝進來,前後不過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怎麼可能走完從省紀委到省檢察院的全套審批流程?
除非……
除非這一切,都是一個早已設計好的圈套!
除非……
趙剛和林中華,那兩個老傢伙,從一開始,就在背後給秦峰撐腰!他們就等著自己露出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好……好啊……」
趙東來靠在牆上,慘然一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原來我才是那個小丑……」
他看著秦峰,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絲毫的鬥志。
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絕望。
他知道。
當這張拘留證出現的那一刻。
大勢,已去。
「帶走。」
秦峰沒有再看他一眼,對著身後的特勤人員,揮了揮手。
這一次。
再也沒有人敢阻攔。
周凱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兩個特勤人員拖著,穿過長長的走廊。
「趙……趙省長……」
他回頭,用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神明,如今卻自身難保的靠山。
「救……救我……」
趙東來沒有說話。
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心腹的臂膀,就這麼被人生生地斬斷。
他看著那個曾經替他處理了無數髒活,知道他所有秘密的「影子」,被塞進了那輛黑色的囚車。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自己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
孤家寡人。
……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了這間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力的辦公室。
但陽光,卻驅不散趙東來心中的那片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那張寬大的老闆椅前。
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周凱被抓,那些見不得光的錄音和視頻,很快就會被公之於眾。
到時候,等待他的,將是組織的審查,是法律的審判,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這幾十年的經營。
他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權力堡壘。
在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面前,脆弱得就像個笑話。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趙東來像是被驚醒了一樣,渾身一顫。
他看著那個跳動的、來自省委一號院的號碼,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怎麼也按不下接聽鍵。
他知道。
那是催命的電話。
也是……
審判的鐘聲。
良久。
他終於還是顫抖著手,拿起了聽筒。
「餵……」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絕望。
電話那頭,傳來林中華書記那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
「東來同志。」
「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有些事。」
「組織上需要你,親自解釋一下。」
「啪嗒。」
聽筒,從趙東來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又悲涼的聲響。
趙東來癱坐在那張巨大的老闆椅上。
眼神空洞。
面如死灰。
窗外,陽光正好。
但他的世界,卻已是……
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