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秘密辦案點。
審訊室的強光燈,慘白得像手術台上的無影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周凱坐在那張冰冷的鐵椅子上,手腳都被金屬鎖扣死死固定。
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阿瑪尼西裝,在抓捕過程中被扯得皺皺巴巴,領帶也歪到了一邊。曾經那個跟在趙東來身後,眼高於頂、意氣風發的省委大秘,此刻看起來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落湯雞,狼狽不堪。
「姓名?」
負責主審的,是秦峰從鐵瀾市帶來的心腹干將,張明。
「周凱。」
周凱的聲音還在發顫,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最後的倔強,「我要求見我的律師!在律師來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他還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法律知識,來做最後的抵抗。
「見律師?」
張明冷笑一聲,將一沓厚厚的照片和文件,「啪」的一聲摔在他面前。
「周秘書,都這個時候了,就別裝蒜了。」
「你以為這裡是派出所嗎?還給你講《米蘭達警告》?」
「我告訴你,這裡是紀委!是專門給你們這些『人上人』準備的地方!」
「你的那些所謂的『權力』,在這裡,連張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周凱看著桌上那些證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他在清江大橋底下,跟那個獨眼龍殺手王虎交易的監控截圖。
是那段他親自下令「做掉秦峰」的通話錄音文字版。
甚至,還有他通過境外帳戶,給王虎轉帳三百萬定金的銀行流水!
鐵證如山!
死無對證的鐵證!
「不……這不是我……」
周凱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這些東西的瞬間,就開始崩潰了,「這是偽造的!是你們陷害我!」
「陷害?」
一直站在單向玻璃後面,冷冷注視著這一切的秦峰,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只是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周大秘。」
秦峰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你這演技,可比你老闆差遠了。」
「趙東來好歹還能撐上幾個小時,你怎麼連個開場白都撐不住?」
「你……你……」周凱指著秦峰,渾身抖得像是篩糠。
「行了,別演了。」
秦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沒時間跟這種小角色耗。
「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狡辯的。」
「我只給你兩個選擇。」
秦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老老實實把你跟趙東來幹過的那些髒事,一五一十地吐出來。主動交代,配合調查,爭取個立功表現。雖然死罪可免,但下半輩子,估計也得在牢里踩縫紉機了。」
他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第二,繼續嘴硬。」
「不過,我這人耐心不太好。」
「我可能會一不小心,把你剛才在審訊室里『畏罪自殺』的現場照片,連同你這些年,幫你老闆處理過的那些『髒活』的證據,一起寄給你在京城當大官的爹,還有你那個快要過門的未婚妻。」
「你說……」
秦峰湊近一步,聲音低沉得像魔鬼的低語。
「他們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女婿,是個買兇殺人、手上沾滿鮮血的人渣時。」
「會是什麼表情?」
「你那個在中央部委當領導的爹,他的政治前途,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完蛋了?」
轟——!!!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周凱的天靈蓋上!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自己坐牢不要緊。
但如果連累了家族,連累了他父親一輩子的清譽……
那他就是周家的千古罪人!
「不……不要……」
周凱徹底崩潰了。
他那張斯文的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我說!我全都說!」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秦峰拼命地磕頭,鐵椅子被他撞得「哐哐」作響。
「求求你!別告訴我爸!別告訴我未婚妻!我什麼都說!」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甚至連三成手段都沒用上。
這條平日裡狐假虎威的哈巴狗,就徹底慫了。
「早這麼合作,不就完了嗎?」
秦峰站起身,對著門口的張明揮了揮手。
「記下來。」
「一個字,都別漏。」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周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跟在趙東來身邊這五年來,幹過的所有見不得光的髒事,全都吐了出來。
從幫趙東來處理那幾個不聽話的「情婦」。
到代替趙東來出面,跟江南會的大佬們進行利益交換。
再到如何利用職權,將那些不屬於趙東來派系的幹部,一個個用莫須有的罪名排擠出局。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簡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官場版的《教父》。
「……趙東來這個人,極其謹慎,也極其貪婪。」
周凱喝了一口水,聲音沙啞地說道,「他從來不親自收錢,所有的髒款,都是通過他兒子趙小龍在海外的帳戶,或者通過江南會的『共濟基金』來洗白。」
「他本人名下,乾淨得比水還清。你就算把他家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一分錢的贓款。」
「但是……」
周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交出這最後一張底牌。
「但是什麼?」秦峰的眼神陡然一凝。
「但是,他有個習慣。」
周凱咬了咬牙,徹底豁出去了。
「他喜歡記日記。」
「日記?」
「對!」
周凱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有一個黑色的皮面筆記本,從他當上副省長那天開始,就一直在記。」
「裡面……記錄了他這些年來,收受的每一筆賄賂,處理的每一件髒事,甚至……還有他對省里其他領導的『黑材料』!」
「他說,這東西,既是他的『罪證』,也是他最後的『護身符』。萬一有一天東窗事發,他可以用這個東西,跟組織談判,甚至……拉一幫人下水!」
黑材料!
日記!
秦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能將趙東來徹底釘死的……
終極武器!
「東西在哪?」秦峰追問。
「我……我不知道具體在哪。」
周凱搖了搖頭,「他藏得很深,從來不讓我碰。不過我曾經有一次,無意間看到他把那個本子,從他老家祖宅的一個……骨灰盒裡拿出來過。」
「骨灰盒?」
秦峰和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罪證藏在祖宗的骨灰盒裡?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千真萬確!」
周凱拼命點頭,「他那個人,疑心病重,誰都不信,只信死人!」
「他覺得,把東西藏在祖宗的牌位下,最安全,也最……吉利。」
秦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衣冠禽獸」了。
這個趙東來,簡直是刷新了他對「無恥」這兩個字的認知下限。
「好。」
「很好。」
秦峰站起身,拍了拍周凱的肩膀。
「周大秘,恭喜你。」
「你立功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徹底癱軟的男人。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審訊室。
門外。
蕭雨和大壯早已等候多時。
「書記,怎麼樣?」
「全招了。」
秦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連他老闆把罪證藏在祖宗骨灰盒裡的事,都吐出來了。」
「我操!」大壯聽得目瞪口呆,「這老東西也太不是人了!連祖宗都敢坑!」
「走。」
秦峰沒有再多說。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備車。」
「去趙東來的老家。」
「既然他這麼『孝順』。」
秦峰的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寒光。
「那我就幫他一把。」
「——開棺驗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