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漢州城西,臥龍山公墓。
這裡是省城達官貴人們為自己挑選的「風水寶地」。
此刻,在這片寂靜得連鬼都害怕的墓園深處,卻亮著幾點鬼火般的燈光。
「挖!」
秦峰站在一座占地近百平米、用漢白玉精雕細琢而成的豪華墓碑前,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刻著四個鎏金大字——
趙氏宗祠。
這裡,埋著趙東來的列祖列宗。
也是他用來藏匿罪證的,最後的「保險柜」。
「砰!砰!砰!」
幾把鋒利的工兵鏟,在幾個膀大腰圓的特警隊員手裡上下翻飛。
堅硬的凍土被一層層刨開。
泥土的腥味,混合著深夜的寒氣,讓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老闆,這……這算不算刨人祖墳啊?」
大壯一邊挖,一邊小聲嘀咕,「有點……缺德哈。」
「缺德?」
秦峰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從鐵瀾市帶回來的「死亡名冊」。
「跟趙東來那老畜生乾的那些斷子絕孫的事比起來,我們這點『缺德』算個屁。」
「再說了。」
秦峰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我今天刨的,不是他家的祖墳。」
「是整個江南會的……命根!」
……
半小時後。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挖到了!老闆!」
大壯興奮地喊道。
眾人七手八腳很快,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黑色金屬盒,被從三米深的地下刨了出來。
盒子不大,像個小號的保險箱。
上面帶著一把古色古香的銅鎖。
「打開。」
技術專家上前,不到一分鐘,就用一根細細的鐵絲,撬開了那把看似堅固的銅鎖。
「咔噠。」
盒蓋彈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古董字畫。
只有孤零零的一本,用紅色牛皮紙做封面的……
日記。
日記本很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在右下角,用鋼印烙著一個小小的「趙」字。
秦峰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日記拿了出來。
他的心,在這一刻竟然沒來由地狂跳了起來。
他知道。
這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日記里,藏著的是足以讓整個中南省官場天翻地覆的……
驚天秘密!
他緩緩地翻開了第一頁。
日期:2013年8月15日。
天氣:晴。
字跡是趙東來的。
蒼勁有力,龍飛鳳舞。
「今日,組織正式任命我為省政府副秘書長,兼辦公廳主任。仕途再進一步,可喜可賀。晚上,江南會唐萬里等人於聽風閣設宴,贈『潤筆費』五百萬。錢是王八蛋,但能通神。記之以為來日之鑑。」
秦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一頁!
僅僅是第一頁,就爆出了如此驚天的大料!
收受賄賂五百萬,竟然還美其名曰「潤筆費」?
還「記之,以為來日之鑑」?
這他媽哪裡是日記?
這分明就是一本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犯罪實錄!
「繼續往下看。」
秦峰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裡面的內容,一樁比一樁觸目驚心,一件比一件令人髮指。
「2014年2月,漢南高速項目啟動。陳江河那小子在澳門輸了三千萬,求到我這裡。我讓李國華把項目給了他。他不僅把賭債還了,還孝敬了我一套京城的四合院,登記在我兒小龍的名下。這小子,會辦事。」
「2015年9月,省委換屆,組織部長的人選,競爭激烈。我把手裡那份關於老對手張某的『黑材料』,匿名遞了上去。第二天,張某被雙規。我的人,順利上位。官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2017年……鐵瀾市,雷萬鈞這個蠢貨,在黑山煤礦搞出了人命,死了十幾個人。我讓省安監局把事情壓了下來,對外宣稱是『生產事故』。他倒是懂事,把那座礦百分之三十的乾股,轉到了小龍在澳洲的公司名下。這筆買賣,划算。」
……
一樁樁。
一件件。
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這本紅色的日記里,詳細記錄了趙東來這十年來,是如何利用手中的權力,買官賣官,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甚至草菅人命的全部罪行!
這裡面,不僅僅有他自己。
更牽扯到了江南會的所有核心成員。
甚至,還包括省里好幾個至今依然在位的,看似清正廉潔的……
大人物!
這哪裡是一本日記?
這分明是一張巨大的,沾滿了血和銅臭的……
死亡名單!
「我操……」
大壯在一旁看著,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這老東西……是真他媽的瘋了!這種要命的東西,他也敢記下來?」
「他不是瘋了。」
秦峰緩緩地合上了那本日記,眼神冰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他是太自信了。」
「他自信,自己永遠不會倒台。」
「他自信,這本藏在他家祖墳里的『護身符』,永遠不會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他甚至,還在享受這種記錄罪惡,掌控一切的快感。」
秦峰看著手中的日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可惜啊。」
「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
「他那個自以為忠心耿耿的大秘,會為了保命,把他賣了個乾乾淨淨。」
「也沒算到,我秦峰,是個敢刨人祖墳的……瘋子。」
秦峰將那本日記小心翼翼地放回鐵盒,然後鄭重地,交到了蕭雨的手裡。
「立刻!」
秦峰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裡迴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複印,掃描,加密!」
「我要在天亮之前,讓中紀委,讓林中華書記,讓所有該看到的人,都看到這份……『投名狀』!」
「是!」
蕭雨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鐵盒,轉身快步離去。
她知道。
有了這個東西。
這場驚心動魄的戰爭。
終於要迎來最後的……
決戰了!
秦峰站在那座被挖開的墳墓前,看著那黑洞洞的墓穴,又看了看遠處那漸漸亮起的天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
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趙東來。」
他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冷冽的晨風中。
「你的『護身符』,現在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倒要看看。」
秦峰看著手中的日記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滿了審判的意味。
「這哪裡是什麼日記?」
「這分明就是一本……」
「——死亡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