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辦案點的地下室內,空氣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幾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那本紅皮日記被秦峰攤平在桌子上。慘白的燈光下,紙張微微泛黃,邊緣還有些捲曲。秦峰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本單純的經濟帳,記錄著金錢的流動和權力的交換。但他錯了。
他翻到了日記的中段。
這裡的字跡變得有些凌亂,甚至有些……亢奮。
「2018年6月,蘭江匯。唐萬里送來兩個『雛兒』,說是省藝校的高材生。張某人很受用,折騰了一宿。第二天,漢南高速三標段的合同就簽了。看著他在床上那副如狼似虎的醜態,誰能想到他在省委會上還是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秦峰捏著紙角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起了一陣青白色。
這日記,不僅記錄了錢。
更記錄了最骯髒的欲。
「老闆,這老東西寫得也太噁心了吧?」大壯湊在一旁,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罵娘。他那雙牛眼裡全是厭惡,恨不得把這本子給燒了。「這哪是日記啊?這簡直就是一本小黃書!還是帶名字那種!」
蕭雨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鏡。雖然她是個老紀檢,見慣了官場的陰暗面,但此刻看著那一行行露骨的描述,還是忍不住胃裡翻江倒海。
「書記,這不是簡單的記錄。這是趙東來在搜集所有人的『投名狀』。」蕭雨的聲音有些發顫,指著日記本底部的備註。「您看這裡,他甚至標註了對方的特殊癖好,還有具體的視頻存放編號。這說明他手裡不僅有日記,還有配套的偷拍錄像。」
秦峰沒有說話。
他繼續向後翻。
隨著頁碼的增加,日記里的名字級別越來越高。
從市裡的頭頭腦腦,到省直機關的一把手。
甚至……還有幾個讓秦峰看了都感到脊背發涼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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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省委常委會裡的面孔。
「2019年9月,京城之行。」
秦峰讀到了這一頁。字跡突然變得極其工整,顯示出寫信人當時的敬畏和緊張。
「送出了那副八百多萬的《秋山草堂圖》。老領導沒推辭,只說了句『東來有心了』。那晚,在會所的密室里,老領導點名要見見那個叫陳雅的女人。三小時後,老領導拍著我的肩膀說,中南省的班子,該動一動了。我知道,我的常務副省長穩了。」
秦峰合上日記,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觸目驚心。
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就是所謂的江南會?這就是所謂的權力頂層?
他們像是一群貪婪的蝗蟲,把持著整個省的命脈。他們在金錢和肉慾中交換著國家的重器,在煙霧繚繞的密室里決定著千萬人的命運。
而那張紙上提到的「老領導」,雖然只有一個姓,但秦峰太清楚那個姓氏代表著什麼。
那是京城權力的深水區。
是連林中華書記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書記,這東西……太燙手了。」蕭雨低聲說道。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神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知道,這本日記不僅僅能毀了趙東來。它能毀了整個中南省官場的半邊天。
如果這個秘密保不住,他們這幾個人,恐怕連走出漢州的希望都沒有。
「老闆,咱們……咱們是不是捅了天了?」大壯咽了口唾沫。他第一次感到手心在冒冷汗,那種危險感比在邊境叢林裡被一群僱傭兵包圍還要強烈。
秦峰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先前的憤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如同手術刀般的冰冷。
他很清楚。
這本日記,已經超出了省紀委的處理權限。
甚至,超出了林中華的掌控範圍。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
江南會那些瘋子會不惜一切代價發動反撲。
暗殺、誣陷、甚至是直接動用某些強力部門來搶奪證據。
他們現在,正坐在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上。
「蕭雨。」秦峰突然開口。
「在。」
「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加密程序。把這本日記的所有內容,一頁一頁掃描,上傳到那個只有林書記和趙書記能打開的絕密雲端。」
「明白。」
「大壯。」
「到!」大壯啪地立正。
「去檢查車。把所有的定位裝置都拆了,換上那輛沒有標識的民用吉普。咱們今晚……不去省紀委,也不回家。」
大壯神色一凜:「那去哪兒?」
「去機場。」
秦峰站起身,走到保險柜旁,拿出一個特製的鉛皮密封袋。他親手將日記放進去,封好,然後用紅色的火漆蓋上了自己的私章。
「老闆,您要飛京城?」大壯壓低聲音問。
「不。」
秦峰看著手中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堅定的弧度。
「這東西留在省里,就是個引雷針。」
「我要讓它。」
「今晚就進中南海。」
他轉過頭,看著還有些發愣的下屬。
「大壯,雷虎那邊安排好了嗎?」
「雷隊已經帶人在機場外圍接應了,都是過命的兄弟,絕對可靠。」大壯點頭道。
「好。」
秦峰大步流星走向門口,推開沉重的防爆門。外面冷冽的夜風呼嘯而過,捲起了地上的落葉。
他站在陰影里,抬頭看向遠處那棟亮著燈的省政府大樓。
在那層層的官僚體系之上,在那繁華的權力假象背後。
喪鐘。
已經敲響了。
「蕭雨,你留在基地,盯死雲端。如果我六小時後沒給你發信號,立刻把東西公之於眾。大壯,走,咱們去送這份『投名狀』。」
秦峰跨上吉普車,眼神如刀。
「書記,您小心。」蕭雨在身後喊道,聲音裡帶著顫音。
秦峰關上車門,冷笑一聲。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轉頭看向大壯,吐出一句話。
「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