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舉報人,原中南能源集團總會計師李默,用生命換來的全部證據。」
省紀委,秘密指揮中心。
那個代號「信鴿」的中紀委同志,聲音沙啞地介紹完了案情。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只有投影儀風扇發出的「嗡嗡」聲,和在座所有人那粗重得像是拉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秦峰坐在主位,手裡夾著一根早已燃盡的菸頭,菸灰掉落在褲子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幕布上那幾個用紅色加粗字體標註出來的,觸目驚心的數字。
「涉嫌侵吞、轉移國有資產,累計金額初步估算……」
「——不低於一千億元人民幣。」
千億。
這個數字,像一座看不見的大山,轟然壓下,壓得在場每一個身經百戰的紀檢精英,都喘不過氣來。
「我操……」
大壯坐在角落裡,那張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一……一千個億?俺的娘咧,這……這是把印鈔機給搬回家了嗎?」
「如果這後面再加個『元』字,我可能還沒這麼震驚。」
蕭雨推了推眼鏡,那雙總是冷靜睿智的眸子裡,此刻也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誕感。
「一千億,這是什麼概念?」
「去年,我們整個中南省的財政總收入,也才剛過五千億。」
「他一個省屬國企的老總,一個人就貪掉了全省五分之一的GDP?」
「這已經不是貪腐了。」
蕭雨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是在挖我們國家的牆角!是在吸整個省的血!」
是啊。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從屍山血海的案子裡爬出來的。
他們見過用錢砌牆的,見過用錢鋪路的,甚至見過用錢當床墊睡的。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
一個人,能貪這麼多錢。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貪婪」這兩個字的認知極限。
「這……這不可能吧?」
一個從省檢察院過來的副處長,哆哆嗦嗦地開口,試圖用理智來分析這個已經超出常理的案件。
「中南能源雖然是大型國企,但每年的利潤也就幾十個億。他王大發就算把整個公司都賣了,也不可能在十年內貪出一千個億啊!這個數字是不是……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
秦峰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拿起雷射筆。
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中南省西部,那片綿延數百公里的羅霄山脈上。
「大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羅霄山脈,我們省最大的原始林區。」一個幹部回答。
「沒錯。」
秦峰點了點頭,「但它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
他切換了投影畫面。
一張由國家地質勘探局提供的,標註著「最高機密」的礦產資源分布圖,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在那片綠色的山脈之下,赫然標註著幾個巨大的、深紅色的色塊。
「這裡,是我們國家迄今為止發現的,儲量最大、品質最高的……重稀土礦脈。」
秦峰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字字千鈞。
「其預估價值,不可估量。」
「毫不誇張地說,誰掌握了這裡,就等於掌握了未來幾十年,全球高新科技產業的命脈!」
「而這片礦脈的勘探權和優先開發權,一直牢牢地掌握在我們國家手裡,是我們最重要的戰略資源。別說是外資,就是省里的企業,沒有中央的特批,連一塊石頭都不能動。」
「但是。」
秦峰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根據舉報人李默提供的證據。」
「就在三年前。」
「王大發,利用他作為省人大代表,參與地質勘探項目考察的職務之便,夥同江南會的殘餘勢力,將這片礦脈最核心的三十七個勘探點的詳細地質數據,包括儲量、品位、埋深……」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打包賣給了境外的某家礦業巨頭。」
「M國,皇家殼牌。」
轟——!!!
如果說,剛才那一千億的數字,只是讓眾人感到了震驚。
那麼現在。
這個消息,則是讓所有人都感到了……
徹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憤怒!
賣國!
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賣國行為!
「畜生!這個王八蛋!他怎麼敢?」
「殺了他!這種人,槍斃一百次都不夠!」
「難怪……難怪去年M國突然放棄了跟我們在稀土談判上的所有籌碼,我還以為是他們良心發現了!原來是我們的底牌,早就被這幫國賊給賣乾淨了!」
會議室里,群情激奮。
所有人都被王大發這種喪心病狂的賣國行徑,徹底激怒了!
「所以。」
秦峰關掉了投影,辦公室重新陷入了昏暗。
只有他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現在還覺得,一千個億,很多嗎?」
「跟我們國家在這場交易中損失的戰略利益相比,這一千個億,連個屁都算不上!」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一種……
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這個案子。」
秦峰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如果屬實。」
「那它就不僅僅是建國以來最大的貪腐案之一。」
「更是建國以來,最駭人聽聞的……」
「——叛國案!」
秦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城市。
他知道。
從他接下這封舉報信的那一刻起。
他要面對的,就不再是簡單的貪官和黑社會了。
而是隱藏在他們背後,那些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
——境外資本和敵對勢力。
這場仗,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
而是事關國家安全,事關民族尊嚴的……
國戰!
「書記……」
蕭雨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挺拔卻又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她能感覺到。
秦峰的肩膀上,仿佛壓上了一座前所未有沉重的大山。
那座山,太高,太重。
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沒事。」
秦峰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就是覺得……」
他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輕聲自語。
「有點……累。」
是的。
累。
他第一次,感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和一種……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
巨大壓力。
「書記,要不……我們先緩緩?」
蕭雨試探著問道,「這個案子太大了,我們是不是應該等中紀委的指示……」
「等?」
秦峰轉過身,看著她,眼神銳利。
「等那幫國賊把我們最後的一點家底都賣乾淨嗎?」
「等他們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全都轉移到國外,去過他們逍遙快活的日子嗎?」
「不行!」
秦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一分鐘都不能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同志們!」
秦峰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斬釘截鐵。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
「但是!」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我們是紀委幹部!是黨和人民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道防線要是破了!」
「我們,就是歷史的罪人!」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我命令!」
「全體都有!」
「——取消休假,全員備戰!」
「目標:中南能源!」
「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把王大發那個國賊,給我從他那個安樂窩裡……」
「——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