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能源大廈。
六十六層,直插雲霄。
這裡是漢州市的地標,更是中南省權力的另一處心臟。
清晨。
陽光還未完全刺破江面上的薄霧,一支由十幾輛黑色紅旗車組成的車隊,已經帶著凌厲的殺氣,蠻橫地停在了大廈正門口。
「哐當!」
車門齊刷刷打開。
幾十名穿著深色制服、胸前別著黨徽的紀委幹事,在秦峰的帶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流,迅速占領了大廳。
「站住!你們幹什麼的?有預約嗎?」
大廈的保安隊長帶著十幾個身材魁梧的保安沖了上來。
這些保安一個個西裝筆挺,腰間掛著電警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只有大企業才有的傲慢。
「紀委辦案,閃開。」
大壯上前一步,鐵塔般的身軀直接橫在保安隊長面前。
他那雙牛眼一瞪,煞氣逼人。
「你……紀委也不能亂闖啊!這可是省屬重點國企!」保安隊長聲音有些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沒退。
秦峰走到最前面。
他沒看那個保安隊長一眼。
他只是緩緩從懷裡掏出那張蓋著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三方大印的《聯合進駐通知書》。
「看清楚了。」
秦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凍結空氣的寒意。
「從這一秒起。」
「中南能源大廈,由『9.15』專案組接管。」
「誰敢攔。」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按妨礙公務、協助貪腐罪,當場扣押。」
保安隊長看清了那上面鮮紅的大印,手抖得像篩糠,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撤……撤開!讓路!」
人群像潮水般分開。
秦峰帶著人,徑直走進了那部直通頂層的專用電梯。
……
財務中心。
這裡占了整整兩層樓。
當專案組的成員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磁大門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不是金山銀山。
是紙山。
是硬碟海。
幾千平米的辦公區,密密麻麻全是並排的鐵皮文件櫃。
成千上萬份報表、合同、回單,堆得比人還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紙張油墨味,和伺服器高速運轉產生的焦糊氣息。
「書記,這……」
蕭雨帶來的幾個審計骨幹,看著那幾乎望不到頭的檔案架,腿肚子都開始打轉。
「這得有多少帳本啊?」
秦峰沒說話。
他走到一個架子前,隨手抽出一份去年三月份的二級子公司資金往來明細。
很厚。
足足有五公分。
而這,僅僅是一個月的。
中南能源集團旗下有幾百家子公司,業務橫跨全球。
每一天的資金流水,可能就是天文數字。
「報告書記!」
張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臉色煞白。
「技術科的人剛剛反饋,對方的財務系統設置了最高級別的邏輯鎖。」
「如果我們強行破解,系統會自動格式化所有底層數據。」
「而且……」
張明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一排排柜子。
「這裡的紙質帳本,初步估計有三萬多本。」
「如果靠我們現在這十幾個人去核對……」
他苦笑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
「恐怕得數到猴年馬月去。」
「三萬本?」
大壯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那得數到什麼時候?頭髮白了也對不完啊!」
秦峰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
這是王大發設下的第一道防線。
——信息洪水。
他故意把帳目搞得極其複雜,故意留下海量的冗餘信息。
就是為了拖慢調查的速度。
只要拖上一兩個月,他背後那些人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滅口、去轉移資產、去毀滅真正的核心證據。
「秦主任,好大的陣仗啊。」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辦公區深處傳來。
人群分開。
王大發。
這個中南省商界的教父,終於露面了。
他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手工西裝,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極品大紅袍。
他臉上掛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秦峰面前。
「聽聞秦主任在鐵瀾市雷厲風行,怎麼到了我這兒,對著幾個帳本發愁了?」
王大發喝了一口茶,眼神里充滿了輕蔑。
「我這兒的錢多。」
「帳自然也多。」
「要是秦主任不嫌棄,我讓人給你們準備點行軍床?」
他拍了拍旁邊的一摞帳本,笑得異常猖狂。
「慢慢數。」
「數個三年五載的,沒準兒真能數出點貓膩來。」
秦峰看著王大發那張囂張的臉,突然笑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逼近到王大發的呼吸圈內。
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殺氣,讓王大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董。」
秦峰盯著他的眼睛,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就帶了這十幾個人過來,是在跟你玩兒過家家?」
「難道不是嗎?」王大發強撐著氣場。
「你錯了。」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這世上有一種手段,叫降維打擊。」
他轉過身,對著蕭雨伸出一隻手。
「電話。」
蕭雨立刻遞上一部經過加密的紅色手機。
秦峰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冰冷如刀,響徹整個財務中心。
「我是秦峰。」
「啟動『全省聯審』方案。」
「通知審計廳、財政廳、全省十七個地市的審計局、稅務局。」
「所有副科級以上的業務骨幹,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
「兩個小時內,到中南能源大廈集合!」
「我要兩千人!」
秦峰的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震得王大發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兩千人?」王大發失聲叫道,「你瘋了?省委不會同意你這麼胡鬧的!」
「省委?」
秦峰冷笑一聲,掛斷電話,轉頭看向他。
「林書記給了我四個字。」
「——不計代價。」
秦峰走到那堆如山的帳本前,猛地一巴掌拍在上面,激起漫天灰塵。
「王大發。」
「你以為把帳做得像迷宮一樣,我就進不去了?」
「你以為靠這三萬本爛帳,就能把我耗死?」
秦峰猛地轉身,眼神里的戰意幾欲噴薄而出。
「今天。」
「我就用兩千雙眼睛,一頁一頁地把你這張皮給我扒下來!」
「三萬本是吧?」
秦峰指著那些柜子,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每人查十五本。」
「天亮之前。」
「我要看到你這千億帝國的底褲!」
王大發看著秦峰,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他發現。
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官。
而是一個瘋子。
一個掌握了絕對權力,並且根本不按任何官場套路出牌的瘋子!
「秦峰……你……你這是要把事情做絕啊……」王大發的聲音開始顫抖。
「絕?」
秦峰走到窗前,看著腳下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城市。
「李默死的時候,你絕不絕?」
「礦工被埋的時候,你絕不絕?」
他轉過頭,眼神像冰窖里撈出來的鐵釘。
「現在跟我談絕?」
「晚了。」
秦峰看了一眼手錶,對著蕭雨和大壯招了招手。
「通知下去。」
「所有人。」
「——封鎖所有進出口。」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走。」
大壯咧嘴一笑,拳頭捏得咔咔響。
「老闆,那要是有人想跳樓呢?」
秦峰冷漠地掃了一眼已經面如土色的王大發。
「只要帳本沒跳,隨他便。」
「是!」
……
兩個小時後。
漢州市的街道上,警笛長鳴。
上百輛大巴車,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將中南能源大廈圍得密不透風。
兩千名全省最頂尖的審計精英。
提著手提電腦,背著計算工具。
殺氣騰騰地走進了大廈。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金融圍剿。
也是秦峰對這頭千億怪獸,發起的總攻號角。
他站在六十六層的迴廊上。
看著樓下那密密麻麻、如工蜂般湧入的調查人員。
秦峰點燃了手裡那根快要熄滅的煙。
他對著身旁的蕭雨輕聲說道:
「千億?很難數嗎?」
蕭雨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震撼與狂熱。
「不難。」
「只要人夠多,只要心夠狠。」
秦峰吐出一口煙圈。
「那就。」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