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能源集團。
這六個字,在中南省,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家企業。
它是一種符號。
一種權力和財富交織的符號。
它是全省最大的利稅大戶,貢獻了近十分之一的財政收入。
它是全省最大的「地主」,掌控著能源、礦產、地產等無數個暴利行業。
它更是……省里的「錢袋子」。
很多不方便走財政帳目的「特殊開支」,很多需要「靈活處理」的棘手問題,最後,都會通過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悄無聲息地被「消化」掉。
而執掌這個帝國長達二十年之久的君王——
王大發。
他的背景,比他那碩大的體型,還要深厚。
他不是江南會的核心成員,因為以他的體量,根本不屑於跟那些地方上的土財主為伍。
他是京城某個派系,安插在中南省的一根最重要的「吸血管」。
他的辦公室,設在能源大廈的頂層,可以俯瞰整個省委大院。
據說,連現任的省長,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王董」,甚至在一些重大的經濟決策上,都要先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動他?
在很多人看來,這無異於政治自殺。
但秦峰,偏偏就動了。
而且,是以一種最直接、最粗暴、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
上午十點。
中南能源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這裡奢華得像一座小型的宮殿。
地上鋪著純手工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不知真假的齊白石水墨畫,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古巴雪茄和現磨藍山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充滿了金錢味道的香氣。
王大發穿著一身白色的真絲練功服,正盤腿坐在一張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茶海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的身材極其魁梧,像一座肉山,把那寬大的練功服撐得鼓鼓囊囊。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彌勒佛般的笑容,看起來和藹可親。
但那雙偶爾開合的小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能將人看穿的精明和狠戾。
「王董,不好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秘書,踩著高跟鞋,一臉驚慌地跑了進來。
「紀……紀委的人來了!」
「來就來了嘛,慌什麼。」
王大發頭也沒抬,只是專心致志地用開水淋著他那套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又不是第一次來了。」
「讓他們去會議室等著,就說我正在會見重要外賓,沒空。」
「可……可是……」
女秘書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們……他們這次不一樣!帶隊的是那個……那個『秦瘋子』!他還帶了幾十個荷槍實彈的特警!現在已經把咱們的財務中心給封了!」
「什麼?」
王大發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燙得他手背通紅。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秦峰?
他怎麼敢?
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那扇由防彈玻璃打造的厚重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秦峰穿著一身筆挺的紀委制服,胸前別著黨徽,身後跟著像兩尊門神一樣的大壯和雷虎,如入無人之境般走了進來。
「王董,好雅興啊。」
秦峰看著那套精美的茶具,聞著空氣中那昂貴的雪茄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聽說,您這茶葉,一兩就值我一年的工資?」
「秦……秦峰?」
王大發猛地站起身,那張總是掛著笑容的胖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秦峰,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被冒犯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誰給你的膽子,敢闖我的辦公室?」
他咆哮著,聲音洪亮,震得茶杯都在嗡嗡作響。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我是在跟誰談生意?」
「我不管你在跟誰談生意。」
秦峰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我只知道,從現在開始,這棟大樓,歸我管了。」
秦峰從口袋裡掏出那份蓋著三方大印的《聯合進駐通知書》,隨手扔在了茶海上。
「王大發,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喝茶的。」
「我是來查你的。」
「查我?」
王大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上下打量著秦峰,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憑你?」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處長?」
「秦峰,我勸你一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鐵瀾市那點小打小鬧,在我這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我告訴你。」
王大發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秦峰的鼻子上。
「我這個位置,是京城的老領導親自點的!別說是你,就是你們趙書記來了,也得給我三分薄面!」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出去!」
「否則……」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後果自負!」
威脅。
赤裸裸的,來自權力更高層級的碾壓。
然而。
秦峰沒有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淡淡地說道:
「京城的老領導?」
「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喜歡收藏《秋山草堂圖》的?」
「還是那個,喜歡在私人會所里,跟女明星『談劇本』的?」
轟——!!!
王大發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
他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樣,猛地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指著秦峰。
「你……你怎麼會知道?」
這些,可是他那個圈子裡,最頂級的秘密!是連趙東來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禁忌!
秦峰,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僅知道這些。」
秦峰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冰冷光芒。
「我還知道,你在瑞士銀行,有一個代號叫『貔貅』的秘密帳戶。」
「我還知道,你通過虛構海外投資項目,把中南能源上千億的國有資產,螞蟻搬家一樣,轉移到了這個帳戶里。」
「我甚至還知道……」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王大發的心臟上。
「你把羅霄山脈那片稀土礦的勘探數據,賣給了M國的皇家殼牌。」
「王大發。」
秦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殺氣,轟然爆發!
「你不僅僅是在貪錢。」
「你是在賣國!」
「你!」
王大發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後退,直到撞在了身後的博古架上,一個價值連城的元青花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他徹底慌了。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
「不……不可能……」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你沒有證據!這都是你瞎編的!」
「證據?」
秦峰笑了。
他指了指樓下。
「兩千名全省最頂級的審計精英,正在把你那三萬多本帳冊,一頁一頁地翻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
「你覺得,他們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你那條通往地獄的路?」
王大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樓下,密密麻麻的執法車,已經將整棟大樓圍得水泄不通。
他知道。
自己布下的那道「信息洪水」防線,已經被這個瘋子,用一種最蠻橫、最不講理的方式,給徹底衝垮了。
「王董。」
秦峰重新坐回茶台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別掙扎了。」
「你的時代,結束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秦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要麼,自己,體面地跟我走。」
「要麼,我讓人把你從這六十六樓,抬下去。」
王大發看著秦峰,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如同門神般的煞星。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但是。
他畢竟是執掌了這個龐大帝國二十年的君王。
他有他的驕傲。
「秦峰。」
王大發緩緩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被冷汗浸濕的練功服,臉上竟然恢復了一絲平靜。
「你贏了。」
「但是。」
他看著秦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瘋狂。
「你別高興得太早。」
「我這個錢袋子,不僅僅是江南會的錢袋子。」
「它更是……」
王大發笑了,笑得無比詭異。
「——省里的錢袋子。」
他指了指頭頂。
「你動了我,就是斷了某些人的財路。」
「到時候,不用我動手。」
「他們會親自下來,把你這把刀,給折了!」
「是嗎?」
秦峰喝了一口茶,眼神平靜。
「那我等著。」
他放下茶杯,看著這個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的國賊,搖了搖頭。
「不過,在那之前。」
「你這個漏了的錢袋子。」
「也該補一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