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孟婆湯、六道輪迴。
一段段令人驚悚的記憶,正不斷在腦海之中浮現。
隨後,記憶逐步連貫,愈發清晰。
他得到了個答案:
真有陰司地府!
這是他拿命換來的求證!
青磚瓦房內,正躺在床上的蘇北,內心久久難以平息。
腦海之中,記憶的深刻,甚至讓他還記得孟婆湯的味道。
甘、苦、酸、辛、咸!
湯色渾濁,泛著些淡淡的灰色幽光。
入口,說是五味雜陳,想必也莫過於此。
至於為何記得這般清楚,那是因為,他清楚記得,自己喝下去了,甚至,還是滿滿一大碗,一點不剩。
貪吃不分時候,想淺嘗輒止都不行。
至於為何宿慧未泯,蘇北『看』著腦海中一縷縷金光,滿心疑惑。
金光從哪來,他不清楚。
但他能夠感覺的到,如同煙霧般縹緲的金光,卻詭異般,給他一種厚重、親切、清澄、安寧之感。
而且,金光似乎還在緩慢從遠處匯聚而來。
從上洗刷而下,似是欲洗去枷鎖一般,然後,匯入腦海,意識越發清明。
想必,能夠重拾宿慧,和金光大概率是脫不了關係。
這是他的猜測。
只是是否和他猜測一樣,還有待考究。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思考這些問題了。
耳邊,焦急的聲音,正不停響起。
「爸,你可算來了,小北怎麼叫都不醒,這可怎麼辦啊?」
床邊,一位婦人滿臉著急。
緊接著,一道蒼老的聲音,隨之響起。
「別急,我看看!」
聲音響起,婦人焦急的內心,莫名安定了不少。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經驗豐富的老人,似乎本身就具備應對一切突發變故的能力。
蘇清河臉上不見半點慌亂。
他緩步來到床前,俯過身來。
「小北,小北!」
聲音很響,蘇北能聽到,甚至還能聞到他爺爺身上傳來的旱菸味。
他很想睜開眼,不想讓他們再擔心下去,但此刻,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扮演一個五歲的小孩,哪怕這個小孩就是他自己。
前世,二十多年的習慣,很難說改就改。
這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適應。
他很糾結。
但顯然,房內焦急的幾人,並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眼見沒有反應,蘇清河眉頭一皺,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
啪啪兩聲。
「小北,起來吃飯了。」
沒反應。
蘇清河又加大了點勁。
啪啪兩聲。
聲音更響了。
一旁,婦人有些看不下去。
「爸,你這行不行?」
蘇清河抽空抬頭看她一眼:「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嘛?」
婦人想了想,不說話了。
蘇清河還在堅持用自己的土方子。
他攤開手,呸呸兩聲,搓了搓手,然後,手抬得極高。
婦人眼見如此,哪能願意。
「爸,爸,爸,要不,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您這一巴掌下去,小北臉都要腫了。」
婦人很急。
蘇北也很急。
他不敢肯定,這一巴掌落下來,自己還能不能保持淡定。
來不及思考,耳邊,蘇清河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行不行,也要試試才知道。」
老頭子很倔。
看得出來,十分自我。
自我,是個貶義詞,是一個不好的品質。
蘇北不知道這一巴掌下來,老爺子手疼不疼,但他知道,自己的臉一定會疼。
念及至此,不容多想。
他連忙睜開眼,雙手下意識擋在前面。
「爺爺,爺爺!」
他試圖喚醒蘇清河心中疼愛。
嘩~
一陣風,撲面而來。
一雙枯瘦的大手,緊急停在了離臉的十公分外。
蘇清河看著賣萌的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任慧連忙來到床前,滿臉焦急看他。
「怎麼樣?」
「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頭暈不暈?」
「肚子餓不餓?」
「冷不冷?」
一連串的關懷,讓蘇北和蘇清河一時插不上話。
看著那滿含慈愛且焦急的目光,他心中一陣愧疚。
顧不上多想,連連解釋著:「媽,我沒事,不暈也不冷。」
「剛才就是睡著了!」
任慧不信,還在上下打量著他。
一旁,蘇清河已經點上了旱菸,吧嗒吧嗒抽著,抽空安慰了句。
「放心吧,臭小子就是裝睡怕你揍他。」
「第二個巴掌打完,我就知道,他肯定醒了!」
老頭子眼神好使。
蘇北心中無奈,抬頭用懵懂的眼神看他。
「爺爺你打我了?」
「小北又做錯事了嗎?」
稚嫩童真的話,讓蘇清河撇了撇嘴。
任慧臉上也多了些狐疑。
知子莫如母,她太清楚自己兒子是什麼性格了。
但還不容她細想,便被門口急促的腳步聲,打亂了思緒。
「怎麼樣了?小北醒了沒?」人未到,聲先到。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推門而入,滿臉焦急的同時,手中還拿著一根細長的柳條。
一進門,待看見蘇北甦醒後,臉色轉喜的同時,還夾雜著一絲驚訝。
「大娘,我醒了!」蘇北甜聲道。
任慧也是跟著點頭:「嫂子,小北剛醒,麻煩你了!」
寧芳伸手拍了拍胸膛順了口氣:「不麻煩不麻煩,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西邊小齊溝以後可千萬不能再去了!」
寧芳一臉劫後餘生之色。
能看得出來,比任慧這個親媽,也不遑多讓。
聞聲,蘇北連連乖巧點頭。
任慧連連點頭:「下次再發現,腿給他打斷。」
嚴厲的話,給那小齊溝,披了層神秘外衣。
蘇清河一聽,一時連煙都顧不上抽了,眉頭一凝。
「那什麼,柳條給我,我總感覺這小子身上,還有點不乾淨的東西,需要抽一抽,驅散驅散!」
寧芳有些遲疑。
「爸,要不算了吧。」
「小北剛醒。」
她不忍,她想勸解。
但蘇清河自我的性格又出現了。
「小樹不修不直溜!」
「不打疼,不長記性!」
「小齊溝那地方緊,下次又跑過去怎麼辦?」
「給我!」
寧芳還是不忍。
「爸,小北還小!」
蘇北連連點頭:「對對對,爺爺我還小,小北知道錯了,以後一定不敢了。」
蘇清河兩耳不聞窗外事,眼裡只有柳枝。
一個不留神,寧芳頓時感到手裡一松。
蘇北無奈看她。
一個柳枝你都拿不住嘛大娘。
寧芳滿臉對不住的神色,隨即往後撤了撤。
任慧也站了起來,離開了床,似乎生怕遭遇無妄之災。
對於老爺子的威信,這一刻,他算是徹底了解了。